利亞姆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他的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映出寇遠頭頂那頂氈帽的影子。
對方把帽簷壓得很低,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他的手腳僵硬,像被人施了定身術,連槍都忘了抬。
李宸抓住機會。他的左手猛地伸出去,五指像鐵鉗一樣抓住了利亞姆持槍的右手。他的手指陷進對方的手腕裡,指甲掐進皮肉,將槍口扭轉朝向利亞姆的下巴。
利亞姆這才反應過來,開始掙扎,開始用力,但李宸的手像焊死了一樣,怎麼都掰不開。然後李宸按下利亞姆放在扳機上的食指——
“砰——!”
槍聲悶響。咒銀子彈從利亞姆的後腦穿出,帶出一蓬血霧和碎骨。他的身體僵了一瞬,瞳孔驟然放大,然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軟了下去。他的下巴上多了一個焦黑的彈孔,血從那裡湧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淌。
李宸一腳蹬在利亞姆的胸口上,用力一蹬,那具沉重的身體就從他身上翻了下去,仰面朝天,四肢攤開,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甲蟲。
然後他一骨碌爬起來,膝蓋撐地,身體搖晃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他朝身旁的寇遠點了點頭,下巴抬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無聲的默契。
然後他大步朝著地上的秘銀長劍走去。
寇遠這時注意到李宸的右臂亮起一道微光。那光很淡,像螢火蟲的尾巴,又像從指縫間漏出的月光。它從肩膀開始,沿著手臂往下蔓延,經過肘關節,經過前臂,一直延伸到手腕。
那道微光所過之處,扭曲彎折的骨頭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正。骨節復位時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像什麼東西被重新擰緊。兩秒鐘後,右臂恢復如初。
李宸甩了甩手,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靈活自如,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秘銀長劍,用的是右手。他的手指握住劍柄,收緊,指節微微泛白。他拎起劍,轉身,朝雷治走去。
“咳咳咳...”
雷治趴倒在地上,又吐出了一口血。他額頭上全是汗,嘴唇發白,整個人像一臺快要散架的機器。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腹部的劇痛讓他每一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寇遠那一膝頂得太重了,也就是寇遠沒有獵魔人之軀,否則他已經因為五臟六腑大出血而死了。
一個沒有獵魔人之軀的獵魔人,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雷治想不通。
他可是有獵魔人之軀的啊,居然都有點扛不住?
“喂。”
李宸走到了雷治面前。
他的鞋停在雷治的視線裡,鞋底上沾著乾屍的碎屑血跡和。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顆石子丟進平靜的水面。
雷治茫然地抬起頭。他看到了李宸手裡的劍,看到了李宸那雙冰冷的、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
然後李宸毫不猶豫地一劍剁下了他的頭顱。
劍刃從脖頸劃過,又快又利,像切過一段乾枯的木頭。頭顱從頸上滾落,鮮血從斷口處噴湧而出,像一道黑色的噴泉,濺在地上,濺在乾屍上,有幾滴甚至濺到了李宸的臉上。
溫熱的,黏糊糊的,帶著一股鐵鏽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