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破曉的最底層。”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條安靜的巷子裡,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這裡的建築都是最早修建的那一批。當時破曉才剛剛開始建設,重心都放在修建抵禦血族的基地外牆上,而這裡是用來供工人休息的地方,沒多久就荒廢了。”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回頭,但腳步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等身後的兩個人跟上來。他的手指在腰間的短劍劍劍柄上輕輕敲了兩下,指節發出細微的“嗒嗒”聲,那聲音和腳步聲混在一起,融進了巷子裡的安靜。
“難怪這些房子看上去這麼潦草。”
李宸瞥了一眼地上那塊從旁邊鬆垮的牆上掉下來的磚頭,磚頭的邊角已經碎了,灰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像一小片被風吹散的骨灰。
他的目光從磚頭移到牆上,那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屋簷,像一條幹涸的河流,把整面牆撕成了兩半。
“感情從一開始就是一次性的啊。”
“寇遠哥,你那個朋友怎麼會待在這種地方?”
他追上前兩步,和寇遠並肩走,偏過頭看著那張被帽簷遮住大半的臉。
就算破曉的住宿一週就要萬把塊錢是很貴啦,但也不至於住在這種建築工地裡啊?
寇遠解釋道:“有些人不喜歡那種時刻被監視的生活。而這裡是破曉唯一一個沒有安裝全息監控的地方...”
說到這裡,他突然轉頭看了一眼李宸。
那個動作很快,帽簷下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像一塊石頭丟進深水裡,泛起一圈漣漪,然後很快又沉了下去。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李宸原本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到這個陰暗的角落裡來看一眼。
因為李宸渾身散發著平常人身上會有的平和氣息,那種氣息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裡往外滲的,像陽光照在曬過的被子上,暖洋洋的。
而待在這裡的人大多恰恰相反。他們的眼神像刀子,表情像凍裂的冰面,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
李宸不屬於這裡,也不該屬於這裡。
“呦,這不是寇遠嘛!”
一個戲謔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調子,像一把鈍刀在空氣中慢悠悠地鋸。
那聲音不大,但在這條安靜的巷子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人的耳朵裡。
“你一個堂堂的獵魔人,今天怎麼有興致到咱們這破地方來了?”
李宸和李宇軒循聲望去,脖子仰起,目光從灰撲撲的屋簷邊沿往上爬。
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一個穿著籃球服的男人正蹲在頭頂的屋簷上。
那件球衣寬大得不像話,領口鬆垮垮地耷拉著,露出鎖骨下面一片蒼白的皮膚。
他的雙手搭在膝蓋上,十指隨意地垂著,整個人像一隻蹲在樹枝上的禿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嘴角還掛著一絲嘲弄的笑容,眼睛眯成兩條縫,目光在寇遠的氈帽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李宸和李宇軒臉上,又慢悠悠地移回寇遠身上。
“那你可得小心了,可別一個不注意把你那頂帽子給糟蹋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