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艱難啊...”
李宸嘴裡嘟囔著,那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頭。
“真他媽的艱難啊..”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他抬起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既沒有恐懼,也沒有退縮,只有一種麻木的、像是所有的情緒都已經被榨乾了的平靜。
再給我一點喘氣的時間吧,一會兒就好。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這句話他不是說給那個公爵聽的,也不是說給任何其他人聽的,而是說給他自己的。
像是一個長途跋涉的人,在路邊坐下來,把揹包放在腳邊,然後對自己說:再坐一會兒,就一會兒,然後繼續走。
“嗡——!”
不是爆炸,不是轟鳴,而是一種更低沉的、像是整座城市的地基都在鬆動的聲音。那動靜從上空傳來,從四面八方湧來,從頭頂那層暗紅色的光膜內部往外擴散。
李宸抬起頭,目光穿過還在翻湧的煙塵,眼睜睜的看著那層曾將整座城市籠罩其中的魔法護盾,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暗紅色的魔法紋路迅速黯淡了下來,邊緣開始捲曲、褪色、崩裂,露出更上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吸血鬼公爵卡爾米爾有些意外地轉頭看去,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在護盾崩解的光芒中閃了一下。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在身側輕輕敲了兩下,臉上的不滿之色又多了幾分。
“維蘭德的那些僕從,連保護一座魔具都做不好麼?”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那股無意中散發出的威壓,讓身旁重傷的維蘭德不由自主地就低下頭打起了擺子。
地下商業街的廣場上,那尊被凱文稱為‘紅皇后’的紅色水晶雕塑中間那部分已經碎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像一地被碾碎的紅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
渾身被血浸透的傅修遠癱坐在角落裡,後背靠著牆,右手的秘銀長刀杵在地上,刀身上沾滿了黑色的血。
他的呼吸又淺又慢,像是整個人都已經沉進了另一個世界裡,只剩下胸口那一點微弱的起伏還在證明他還活著。
此刻,傅修遠正用獵魔人感知‘注視’著不遠處那幾個因為‘紅皇后’被毀而不斷髮出憤怒和恐懼嘶吼的吸血鬼。
他們的聲音尖銳而急促,像是在互相推諉責任,又像是在試圖用聲音掩蓋住心底的不安。
獵魔人的嘴角緩緩扯動了一下,勾起一抹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冷笑。
真沒想到啊,他居然還真當著兩個吸血鬼伯爵的面,把他們守護的東西給毀了。
雖說玩命是獵魔人的特長,但能玩到這種程度,也算是相當不一般了吧?
不愧是我啊,不愧是殺過侯爵的獵魔人(雖然是撿的人頭),換做別人說不定就搞砸了...
傅修遠的嘴角又往上翹了一下,那股笑意在心裡轉了一圈,沉了下去。
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轉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那個叫凱文的吸血鬼,應該已經逃走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