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站在那裡,腰板筆首,目光堅定。他看著王夫人的狼狽,看著賈政的窘迫,看著賈母的沉默,嘴角向上彎起。
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隱忍了這麼多年,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轉頭看了一眼賈璉。
賈璉站在院子裡,晨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榮國府的這一天,從一片肅殺開始,在滿地的血跡和滿院的驚惶中結束。
但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王夫人的那句話一齣口,正堂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她,目光各異。賈母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賈政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賈赦則站在一旁,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好。”賈赦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就叫你哥哥來。”
王夫人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我倒要看看,他怎麼維護你這個毒婦。”賈赦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你犯的是國法,不是你王家的家法。放印子錢、倒賣籍田——哪一樁捅出去不是掉腦袋的罪?你哥哥的官位,能不能保得住你,咱們試試看。”
王夫人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灰白。
她知道自己出了昏招。
她不該提王子騰的。在這種時候提王子騰,等於把孃家也拖下水。哥哥的官位再大,也大不過國法,放印子錢這種事一旦鬧到官府去,王子騰不但保不了她,自己的烏紗帽都未必保得住。
有些事不上稱沒有西兩重上了稱千金都打不住。
她渾身發抖,不是裝的,是真的怕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挽回的話,但喉嚨像被一隻手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來人。”賈赦朝外面喊了一聲,“備帖子,送到王府上去。請王家舅爺過府一敘,就說——他妹妹有樁大買賣,需要他來商量商量怎麼善後。”
賈赦把“大買賣”三個字咬得極重,諷刺之意溢於言表。
王夫人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
她不敢再哭喊了。她甚至不敢看賈赦的眼睛。她只敢低著頭,手指死死地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像是在唸經,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帖子送到王府的時候,王子騰正在書房裡看公文。
他看完帖子,沉默了很久。
他把帖子遞給旁邊的夫人。
柳夫人接過帖子,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
“這……這……”她的手開始發抖,聲音都變了調,“姑奶奶她……她怎麼敢……”
王子騰沒有回答。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揹著手站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下來,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他此刻的心情。
“三、西十萬兩。”他的聲音從背影后面傳過來,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她膽子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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