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雨回到家裡的時候,看到鄒月正窩在客廳的沙發上,裹著一條薄毯,手裡握著遙控器對著電視發呆。電視裡放著綜藝節目,笑聲和喊聲一陣一陣地傳過來,但鄒月的表情一動不動,眼睛雖然看著螢幕,目光卻是散的,她的手腕上還纏著那圈白色紗布,紗布的邊緣從毯子裡露出來,在昏暗的客廳裡格外扎眼。
鄒雨換了拖鞋,把包放在玄關,走到沙發旁邊坐下。她沉默了幾秒,斟酌著措辭,最後還是決定首說:“我去了致林集團,見了林啟正。我會幫你辦辭職。”
鄒月的手指停住了。遙控器從她手裡滑下來,磕在沙發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她轉過頭來看著鄒雨,眼神從渙散突然變得尖銳,聲音不大但很衝:“誰說我要辭職了?”
“你還要留在那裡?”鄒雨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你現在這個狀態,留在那裡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那天——我那天只是因為聽說他要訂婚了,心裡難過,”鄒月的眼眶紅了,但語氣是倔強的,帶著一種明知理虧卻不肯認輸的擰巴,“我就是一時想不開,我現在沒事了。”
“所以我才說你不要去那裡上班了,”鄒雨伸手去握妹妹的手,被躲開了,“離開那個環境,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你別管我。”鄒月站起來,毯子從肩膀上滑落,堆在沙發上。她的動作很急,手腕上的紗布蹭到了沙發靠背,她吃痛地皺了一下眉,但沒有停下來。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不大不小。
鄒雨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還在播放,她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掉,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冰箱壓縮機低沉的嗡鳴聲。她靠在沙發背上,揉了揉眉心。
晚上九點,鄒月從房間裡出來去廚房倒水喝。她走到飲水機前,拿起自己的杯子接了一杯溫水,仰頭喝了幾口,她沒有注意到水裡面多了一點點東西。元寶的金色光團隱形懸浮在廚房的角落裡,看著鄒月把水喝完,滿意地閃了一下光,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忘情水的劑量很小,不會讓人失憶,也不會突然改變一個人的情感,只是像一層薄薄的紗一樣,把那些過於尖銳的執念慢慢地、柔和地蒙上一層灰。
時間長了,她想起林啟正的時候,心裡不會再像被針扎一樣疼,只是覺得那是一個長得好看之前年少的時候愛慕過的人,僅此而己。
與此同時,林啟正晚上的飯局十分的順利,飯局上賓主盡歡,林啟正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地皮專案,回到家裡看著自己股市上賬戶上的上漲資金還有過兩天又可以和鄒雨見面笑的越發開心了。
第二天,晴天律師事務所。
鄒雨處理完手頭的幾個案子,把最後一份檔案塞進檔案袋裡封好,她開啟抽屜,拿出了一份檔案——致林集團的公司章程和勞動合同範本。這是她昨天從致林大廈回來後連夜找出來的,鄒月入職時籤的合同影印件也在裡面。她翻到關於離職條款的那一頁,用熒光筆劃出了幾行字,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她把檔案放到高戰旗桌上:“幫我看看這個。”
高戰旗正在吃一盒酸奶,勺子叼在嘴裡,低頭看了一眼檔案,含糊不清地說:“這是什麼?致林集團勞動合同?”
“裡面有特別的離職條款,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空子可以鑽。”
高戰旗放下酸奶,抽出檔案仔細翻了幾頁。他在律所裡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但專業能力是實打實的——鄒雨認識他這麼多年,雖然嘴上從來不誇他,但遇到難啃的法律問題,第一個想到的始終是他。
他看完之後把檔案放下,搖了搖頭:“他們的條文寫得很明確,服務期內離職需要支付違約金,條款合法合規,措辭滴水不漏。致林的法務不是吃乾飯的,這合同沒什麼空子可鑽。”
鄒雨接過檔案,手指在紙張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嘆了口氣把它放回了抽屜裡。她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但都沒看進去,想著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小月辭職。
鄒雨以為他們兩個之後不會再見面,他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不是鄒月的事,他們的人生根本不會有任何交集。
但是一個星期之後,他們再次相見了,下午鄒雨正在翻看檔案,這時電話響了。
鄒雨接起來,聽筒裡傳來一個急促的、帶著哭腔的聲音:“鄒律師!我老公——我老公他要跳樓!他在工地上,他爬到樓頂上去了,他說他不想活了——”
是張愛華。鄒雨記得這對夫妻——張愛華和李國棟,外來務工人員,丈夫在建築工地上做鋼筋工,妻子在商場做保潔。鄒雨之前為他們提供過法律援助,幫他們追討過被拖欠的工資。李國棟性格內向老實,不是那種會用極端方式表達訴求的人。
“你在哪裡?把地址發給我,我馬上過來。”鄒雨拎起包就往外走,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聲響。高戰旗在身後喊了一句“怎麼了”,她頭也沒回地說了句“委託人有事”,人己經衝進了電梯。
鄒雨打車趕到工地的時候,現場己經圍了不少人。這是一片正在施工的住宅專案,幾棟樓己經封頂,外立面還沒做,灰色的混凝土骨架裸露在午後的陽光下。其中一棟樓的頂層,一個瘦小的黑色身影坐在樓頂邊緣,兩條腿懸在外面,下面是堆滿鋼筋和碎石的地面。消防的氣墊還沒有鋪好,幾個工友站在樓下仰著頭喊話,聲音被風吹散了。
鄒雨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樓頂上的身影,心跳漏了一拍。她往裡走,高跟鞋踩在碎石子和鋼筋之間,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找平衡。路況凹凸不平,她不得不走的很慢才能穩住身體。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工地的入口處。
林啟正從車上下來,西裝革履,和周圍塵土飛揚的工地格格不入。他的表情是恰到好處的憂心忡忡——眉頭微微蹙起,嘴唇抿著,步伐很快但不慌張。他一邊走一邊側頭問身邊的李秘書:“人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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