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雨看著那枚戒指,心跳聲大到她幾乎懷疑整個咖啡店的人都能聽見。林啟正坐在她對面,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目光裡沒有商場上運籌帷幄的篤定,只有一種把自己全部攤開、毫不設防的真誠,是滾燙的,燙到鄒雨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灼了一下。
“鄒雨,”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捧出來的,“我想以結婚為目的和你交往。你願意嗎?”
鄒雨看著他。他的眼睛亮得驚人,亮到她能在那片深褐色的虹膜裡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個小小的、被完整包裹在他瞳孔中央的鄒雨。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但嘴角己經先於她的理智做出了反應。她點了點頭。
“我願意。”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沒有猶豫,沒有附加條件,她不想再給自己留退路了。這一個星期她每天都在給自己找退路——退回到理性的殼裡,退回到“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的藉口裡,但他像一個笨拙的哨兵,守著一場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有結果的等待。她不能再讓他等了。
林啟正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先是靜止了一秒,他笑了。不是嘴角彎彎的禮貌微笑,他的眼睛彎成了兩道弧線,眼角擠出細細的紋路,嘴唇咧開的弧度大到露出了兩排整齊的白牙,整張臉都因為這個笑容而變得柔和了。
他拿起絲絨盒子裡那枚戒指,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自己大概沒注意到,但鄒雨注意到了。現在那雙手捏著戒指,指尖有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輕顫。
他把戒指套進她的中指,動作很慢,白金的戒圈滑過她的指關節,最後穩穩地落在指根上,橢圓形主鑽在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的陽光下猛地迸射出一束火彩,赤橙黃綠青藍紫,像一道微型的彩虹被摺疊在鑽石的每一個切面裡,隨著她手指輕微的動作明明滅滅。
鄒雨低下頭看著自己手指上這顆亮晶晶的石頭,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幾分。她本身的性格是理性、冷靜、不輕易被物質打動——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認,沒有女人不愛亮晶晶的鑽石,尤其是當這顆鑽石是心愛的男人飛奔出去親手買回來套在她手指上的時候。她把手翻過來翻過去,看著鑽石在不同角度下變幻的光芒,眼睛裡也有光,和她指間那道火彩交相輝映。
咖啡店裡零星坐著的幾個客人,原本都是在安安靜靜地喝咖啡吃早餐準備趕去上班的。上海就是這樣一座城市,節奏快到連早餐都是在趕路中解決的,沒有人有時間停下來多看別人一眼。
但此刻,靠門口那桌兩個正在吃可頌的年輕女生同時停住了咀嚼的動作。其中一個用胳膊肘捅了捅另一個,壓低聲音但壓不住興奮的尾音:“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那個鑽戒,天哪,好大好閃。”
目光看到桌子上的紙袋,“好像是海瑞溫斯頓的——他剛才是不是求婚了?”另一個女生的視線在林啟正和鄒雨之間來回掃了兩遍,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蛋撻,忽然覺得蛋撻不香了:“大清早的,我為什麼要看到這個。”
旁邊一桌的男士也注意到了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鄒雨手指上那枚璀璨的戒指上,迅速移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表情很平靜,但他在接下來的三分鐘裡都在假裝看窗外的風景,不敢往身旁女友的方向瞟,因為女友正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他。
就在這時,鄒雨的手機響了。螢幕上彈出來的名字是高戰旗。她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一聲“喂”,那邊高戰旗的聲音就像連珠炮一樣炸了過來:“鄒雨!你怎麼到現在還沒來?現在己經遲到快一個小時了,你是有什麼事情嗎?身體不舒服還是怎麼了?需要我幫忙嗎?老高剛才過來問了我一次我己經幫你擋了說你去見客戶了但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情況——”
林啟正伸出手,把鄒雨放在桌上的那隻左手拉過來,低頭將唇印在她的手背上。他的嘴唇乾燥而溫熱,在她手背的皮膚上留下一個輕柔而鄭重的印記。他沒有鬆手,而是繼續把她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他微微側過頭,用面頰輕輕地蹭著她的掌心,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貓,把整張臉都埋進她的掌心裡。他的桃花眼從她的手指上方望過來,笑眼彎彎的,眼尾上挑的弧度裡盛滿了不加掩飾的愛戀。
那種目光是有溫度的,像春日午後曬在皮膚上的陽光,不灼人,但讓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感覺到暖意。他就這樣一首盯著鄒雨看,眼睛一眨不眨,好像這通電話和他無關——不對,是這整個世界都和他無關,只有她是真實的,只有她是值得看的。
鄒雨看著這樣的林啟正,臉上的笑容怎麼也下不來。她的嘴角一首往上翹,翹到臉頰都微微發酸了,但還是下不來。電話那頭的高戰旗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覺得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林啟正的眼睛和指尖,隔著她手指上那道絢爛的火彩,隔著她心裡滿滿漲漲的、快要溢位來的甜蜜。
林啟正又將分開她的五指,將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進去,十指相扣。他的指節修長有力,扣在她指間的時候像一把精密的鎖,嚴絲合縫。
“鄒雨?鄒雨!你還在聽嗎?我說了半天你倒是吱一聲啊!”高戰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幾分焦急和莫名其妙。
鄒雨猛地回過神來:“高戰旗,你幫我跟老高請個假吧,我今天有事。好了我掛了。”
“什麼?你今天有什麼事——喂?喂?”
鄒雨掛了電話,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來看著林啟正。他還在扣著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畫著圈。
“走吧。”鄒雨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手提包。
林啟正站起來,牽著她的手往門口走。他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從站起來到穿過整間咖啡店到推開玻璃門,兩個人的手一首扣在一起,像兩塊被磁石吸住的鐵,誰也沒有意願去分開。
咖啡店裡所有客人的目光都黏在他們的背影上——穿淺灰色西裝的高個子男人牽著自己剛剛求愛成功的女人,步伐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邁巴赫停在路邊的梧桐樹下,車頂上落了幾片半黃的葉子。林啟正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用手擋著門框頂部,等鄒雨坐進去之後才關上門,自己繞到駕駛座坐下。他發動引擎,側過頭來看著鄒雨,桃花眼裡還掛著剛才那個沒收完的笑意:“我們現在去換掉身上這身衣服——然後去約會。”
車子向附近的商業區駛去。到了商場,兩人下了車,手像是有自動感應裝置一樣,在視線都還沒對上的時候就己經自動吸附在一起了。林啟正先換好了衣服——白色T恤配深灰色休閒長褲,腳上換了一雙白色板鞋,整個人從致林總裁變成了像是剛留學歸來的青年才俊,清爽而有少年氣。他坐在女裝店的真皮沙發上等著鄒雨,長腿交疊,一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姿態放鬆而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