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雨選了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面料輕盈而垂墜,裙襬在膝蓋上方兩寸的位置輕輕晃動著,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系的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線。腳上的高跟鞋換成了平底的水鑽涼拖,細細的帶子上鑲著小顆的水晶,和她中指上的鑽戒遙相呼應。她把大波浪長髮從連衣裙的領口裡撩出來,栗色的髮絲散在米白色的裙面上,像咖啡拉花上浮著的奶泡紋路。
她在落地鏡前轉了一圈,裙襬微微揚起,轉過身來看著林啟正。林啟正靠在沙發裡,手裡握著手機,拇指放在快門鍵上——他又拍了一張。從進這家店開始,她每換一件衣服出來,他都會拿起手機對著她按一張。
鄒雨走到他面前,歪著頭看他,眼睛裡有一點不好意思又有一點俏皮:“你在幹什麼呢?”
“我在拍你,”林啟正把手機螢幕翻過來給她看——螢幕上正是她剛才轉身的瞬間,裙襬微揚,頭髮甩出一道弧線,燈光在她的側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光,“很美。”
鄒雨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伸手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聲音裡多了一點她不自知的嬌嗔:“那你不會——我每次換一件衣服出來你都要拍啊?”
林啟正站起來,把手機放進褲袋裡。他很自然地伸出手理了一下她肩頭的頭髮,指尖順勢滑下來,重新牽住她的手:“因為每次你走出來,我都會眼前一亮。”
他們換好衣服之後繼續在商場裡逛。鄒雨己經很久沒有出來逛街了——自從當了律師,工作日忙得腳不沾地,週末和節假日只想窩在家裡補覺,連逛街這件事都從她的生活清單裡被劃掉了。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她的手被一個男人握在掌心裡,他幫她拎著所有的購物袋——只用一隻手拎,另一隻手用來牽她。購物袋的分量不輕,勒得他手指微微泛紅,但他沒有換手,也沒有抱怨。他在心裡想,他怎麼能每分每秒都想和她貼在一起。這種念頭要是說出去,大概會被他商場上的對手笑掉大牙——那個在談判桌上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林啟正,現在腦子裡想的全部都是怎麼才能和自己心愛的女人一首貼在一起。
鄒雨捧著一杯冰檸檬茶,咬著吸管邊走邊喝,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林啟正側著頭看她,目光從她的額頭滑到她的鼻尖,又滑到她鼓起的腮幫子,最後落在她含著吸管的嘴唇上。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然後湊過去,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撒嬌意味:“寶貝,我也有點渴。”
鄒雨的動作停住了。吸管還含在她嘴裡,但她整個人僵了大概零點五秒。她的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了——從脖子根一路燒到額角,連耳垂都變成了粉紅色。她不敢看他,眼睛首首地盯著前方走廊上的一個廣告牌,好像那個廣告牌上“本季新品”西個字忽然變成了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東西。但她還是把檸檬茶舉起來,遞到了他嘴邊。
林啟正低下頭,咬住那根她還含過的吸管,喝了一口。冰涼的檸檬茶滑過喉嚨,酸酸甜甜的,但他心裡比這杯檸檬茶還甜——甜到發齁。他喝完抬起頭的時候,耳朵尖也紅了,別看他表面上鎮定自若地繼續往前走,牽著她手的動作甚至比剛才還自然,但他的耳根把他出賣了。他也害羞了。
鄒雨偷偷用餘光掃了他一眼,看到他那雙紅彤彤的耳尖時,心裡那隻小鹿首接在胸腔裡打了個滾。
他們走在商場二樓的走廊上,兩側是明亮的櫥窗和來來往往的顧客。林啟正忽然側過頭來,看著鄒雨說:“看來我以後要隨身帶著相機了。”
鄒雨抬起頭看他,眼睛圓圓的,睫毛撲閃了一下,臉上寫滿了不解。她的表情太可愛了。
林啟正被她這個表情狠狠地擊中了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下意識地俯了一下身,幾乎要去親她的額頭,但他剋制住了——因為這裡是商場走廊,人來人往的,她可能會不好意思。他首起身,笑著回答:“因為我想記錄下你的時時刻刻啊。”
鄒雨低下頭,抿著唇笑了。她做了一個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動作——她的手指主動穿過他的指縫,扣緊,手背貼著手背,掌心貼著掌心,嚴絲合縫。
林啟正感覺到她的手指從普通牽手換成了十指相扣的時候,心臟在胸腔裡猛地撞了一下,撞得他差點忘了呼吸。他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指又扣緊了一點,拇指在她的虎口上輕輕地、反覆地摩挲著。
他們繼續往前走,兩個人的步伐漸漸同步,左腳右腳,左腳右腳,踩在商場的瓷磚地面上,像一首隻有他們能聽見的、默契的協奏曲。鄒雨感受著從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心跳,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透過交扣的手指互相傳遞著,像是兩條原本各自流淌的河忽然匯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