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啟正的車準時出現在鄒雨家樓下。他靠在車門上等她。
鄒雨從單元門裡走出來的時候,他站首了身體。她今天穿了一套淺灰色的職業套裝,頭髮紮成了利落的高馬尾,耳朵上戴著一對很小很亮的珍珠耳釘。她的臉色很好,皮膚透著健康的紅潤,眼角眉梢有一種藏都藏不住的明媚。
“早。”他把拿鐵遞給她,順手接過她手裡的公文包。鄒雨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看了他一眼,笑著說了聲“謝謝”。兩個人在晨光中對視了一眼,都覺得今天上海的太陽比昨天更亮一點。
車停在晴天律師事務所樓下的時候,鄒雨解開安全帶,這次林啟正沒有幫她拉安全帶,因為他知道再靠那麼近,兩個人可能又要耽誤好一會兒時間。他只是在她開車門之前拉過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然後放開:“晚上我來接你下班。有個驚喜給你。”
“什麼驚喜?”鄒雨歪著頭看他。
“告訴你了還叫驚喜嗎?”他笑著把她往車門外輕輕推了一下,“快去吧,別遲到。”
鄒雨走進律所大樓的時候,步伐輕快得像踩在彈簧上。她的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帶著一點跳躍感的、輕快的節奏。她按電梯的時候,手指在按鈕上多敲了兩下,像在打什麼歡快的拍子。
走進辦公室,她把包放在工位上,開啟電腦。早上九點半的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正好落在她的辦公桌上。她把手放在鍵盤上準備打字,手指剛觸到鍵盤,她的目光就不自覺地飄向了自己的左手。中指上那顆鑽石在陽光下像被點燃了一樣,猛地迸射出絢麗的光芒——紅光、藍光、綠光、橙光在鑽石的刻面之間跳躍閃爍,像一顆被封印在鉑金底座上的微型星河。
她的手指彎曲了一下,那顆鑽石也跟著動了一下,火彩換了一個角度重新組合,又是一片全新的璀璨。她看著戒指,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往上翹,翹到臉頰都微微發酸了,還在翹。她今天要做的工作有很多——要回復三封客戶的郵件,要修改一份代理詞,要和高遠明討論致林專案的工作分配方案。但此刻她坐在電腦前,手指搭在鍵盤上,一個字都沒打。
對面工位上,高戰旗正埋頭寫一份法律意見書,寫到一半揉了揉眼睛,抬起頭來準備喝口咖啡。他的目光習慣性地往對面掃了一眼——然後他的眼睛被一道強烈的反光晃了一下。他眯起眼睛,順著那道光的來源看過去,看到了鄒雨舉在鍵盤前的那隻左手,中指上戴著一枚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鑽石戒指。
高戰旗愣住了。他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又張了一下。他忽然覺得今天早上的太陽有點太刺眼了,心裡泛起一點微妙的酸澀,但不是嫉妒,更像是某種後知後覺的失落——原來她不是對愛情沒興趣,只是沒遇到讓她有興趣的人。他輕輕搖了搖頭,把那份失落的情緒抖掉,然後清了清嗓子,從隔板對面探過頭來,壓低了聲音:“鄒雨。”
鄒雨沒反應,還盯著戒指看。
“鄒雨!”
鄒雨猛地回過神來,把手從鍵盤上收回來,放到桌面下面,但手指還是不自覺地轉著戒指,臉微微紅了一點:“怎麼了?”
“沒什麼,”高戰旗靠在隔板上,端著咖啡杯,用杯沿擋著自己嘴角的弧度,“就是覺得你今天好像——比平時好看了一點。不對,是好看了很多。”
鄒雨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她把電腦螢幕往自己這邊轉了轉,假裝開始看郵件,但高戰旗還是注意到了——她的左手始終放在桌面上,手指分開,讓那枚戒指盡情地吸收著陽光。她大概以為自己在看郵件,但她眼睛的餘光每隔三秒就往戒指上飄一次,像向日葵追著太陽轉。
高戰旗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搖了搖頭,心想:完了,鄒律師徹底完了。
下午六點,林啟正的車準時出現在律所樓下。鄒雨坐上車的時候,明顯比平時興奮一點——因為她看到他換了一身打扮,而且車裡放著她喜歡的那首爵士樂,空調溫度也是她喜歡的二十三度。“你說有驚喜,”她繫好安全帶,側過頭來看著他,“是什麼?”
林啟正發動引擎,側過頭來,桃花眼彎彎的:“到了你就知道了。”他從座位旁邊拿出一個眼罩——黑色的絲絨眼罩,摸上去軟軟的,邊緣包著很細的蕾絲邊——遞給她:“先把這個戴上。”
鄒雨接過眼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眼罩,挑起一邊的眉毛:“你不會是要把我賣了吧?”
“你怎麼知道?”林啟正笑了一聲,伸手幫她理順被安全帶壓住的頭髮,“致林最近現金流有點緊,我打算把你賣了換錢。不過放心,我己經安排了人把你買回來,差價我補。”
鄒雨笑著搖了搖頭,把眼罩戴上了。黑色的絲絨遮住了她所有的視線,世界變成了一片柔軟的黑暗。她感覺到車子平穩地駛出了律所門口,匯入了晚高峰的車流。車廂裡放著那首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慵懶而溫柔,她能聽到他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打著拍子的細微聲響,能聞到他身上白茶和佛手柑的香氣。她靠在座椅上,唇角彎著,沒有問他要開去哪裡——她相信他。
大約二十分鐘後,她感覺到車子開始下坡——那種明顯的、重力微微前傾的感覺,車輪碾過減速帶時發出有節奏的顛簸聲。地下車庫。她在心裡判斷著。車子轉了幾個彎,然後慢慢停了下來。
引擎熄火,她聽到他解開安全帶的聲音,然後是車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副駕駛的車門被從外面拉開了,他的手伸進來牽住她的手,另一隻手護在她頭頂,把她從車裡牽了出來。她被他摟著腰走了幾步,高跟鞋踩在車庫光滑的環氧地坪上發出清脆的迴響,空氣裡是地下車庫特有的微涼和輪胎橡膠的味道。然後他們停了下來。
“準備好了嗎?”他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低沉而溫柔,氣息掃過她的耳廓,癢癢的。
鄒雨點了點頭。
林啟正站在她身後,雙手繞到她面前,輕輕地把眼罩從她臉上揭了下來。
鄒雨眨了眨眼睛,適應了車庫冷白色的燈光之後,看到了面前的景象。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卡宴停在她面前,車身光滑如鏡,車頭的保時捷盾徽在燈光下反射著低調而冰冷的光。白色的車身乾淨到能照出人的影子,輪轂是銀色的多幅式,線條流暢而精緻。優雅而實用的SUV——結實、安全、低調,符合她對一輛車所有的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