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破地方，水都是鏽的…晚晚你先忍忍，我燒點熱水給你擦擦臉，再弄點吃的。”夏晴一邊抱怨著這惡劣的環境，一邊用力地衝刷著水壺內壁，聲音因為壓抑的情緒而微微發顫，“傅承聿那個王八蛋！林薇那個賤人！他們不得好死！晚晚…你別這樣，你看看我，你說句話好不好？你這樣…我害怕…”
夏晴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把刷乾淨的水壺接滿水，插上同樣蒙塵的插頭，回到床邊，蹲在蘇晚面前，仰頭看著好友毫無生氣的臉。
蘇晚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那空洞的視線，終於極其緩慢地、艱難地從牆壁上挪開，落在了夏晴佈滿淚痕和擔憂的臉上。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只發出幾聲破碎的、嘶啞的氣音。
夏晴連忙握住她冰涼得嚇人的手：“不急不急，先喝點水，潤潤嗓子。”她起身從自己帶來的揹包裡翻出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小心地遞到蘇晚唇邊。
冰涼的液體滑過乾涸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緩解。蘇晚順從地小口啜飲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晚晚…”夏晴看著她這副心如死灰的樣子，心如刀絞，她咬著牙，恨聲道：“那個畜生！他憑什麼這麼對你！孩子…那是你的命啊！他卻在隔壁給那個賤人過生日！他簡直不是人！你放心，我拼了命也不會讓他再找到你！我們離開這裡，遠遠地離開！去一個他永遠找不到的地方！讓他後悔一輩子！”
提到“孩子”，蘇晚的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驟然收緊，塑膠瓶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她一直強行壓抑著的、如同實質般冰冷的痛楚，在這一刻再也無法遏制地洶湧而出，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麻木屏障。
空洞的眼神碎裂開來，濃烈的、足以焚燬一切的痛苦和絕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她的瞳孔。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徵兆地、洶湧地從她乾涸的眼眶中滾落下來，砸在她蒼白的手背上，洇開深色的水痕。起初是無聲的，只是肩膀劇烈地聳動，隨即，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聲終於從她緊咬的唇縫中洩露出來，像受傷小獸的悲鳴，在狹小破敗的房間裡迴盪，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絕望。
夏晴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蘇晚瘦骨嶙峋、顫抖不止的身體，跟著她一起放聲大哭起來：“哭吧晚晚…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你還有我…我永遠陪著你…”
昏暗的光線下，兩個女孩相擁而泣的身影，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悲傷而脆弱的剪影。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冰冷地映照著這間陋室裡無聲的崩塌與心碎。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她靠在夏晴懷裡，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眼神里那層厚重的、令人窒息的絕望，似乎被淚水沖刷掉了一些，露出了底下更深的、一種近乎冰冷的死寂。
她緩緩地抬起手，動作僵硬而緩慢，彷彿每一個關節都鏽死了。那隻手，曾經無數次為傅承聿整理過領帶，為他端過咖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愛意。此刻，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的指尖，顫抖著，伸向羽絨服的口袋。摸索了幾下，掏出了那個螢幕已經佈滿裂痕的手機。
夏晴看著她的動作，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阻止：“晚晚…”
蘇晚卻像是沒有聽到。她只是低著頭，手指在冰冷的螢幕上滑動著。螢幕的光映著她慘白而麻木的臉。她的動作很慢，卻很堅決。
相簿被點開。
裡面幾乎全是傅承聿的照片。有他工作時專注的側臉，有他睡著時毫無防備的睡顏，有他偶爾看向鏡頭時，帶著幾分不耐卻依舊英俊逼人的樣子…每一張，都曾是她小心翼翼珍藏的珍寶。
蘇晚的指尖停在其中一張照片上。那是去年冬天，在一個慈善晚宴的露臺上，她偷偷拍的。傅承聿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側身倚著欄杆，望著遠處的夜景，側臉線條冷硬而完美。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遙不可及的疏離感。她當時躲在柱子後面，心跳如鼓，只為了捕捉到他這難得放鬆的一刻。
照片下方，她還曾傻傻地標註了一個日期和一個愛心符號。
指尖懸停在刪除鍵上。
微微的顫抖。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夏晴屏住呼吸，看著她。
然後，蘇晚的手指，輕輕地、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力量，點了下去。
“確認刪除？”
“是。”
螢幕閃爍了一下，那張承載著她無數愛戀和卑微期盼的照片，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面無表情，指尖滑動，點開下一張。
。除刪
。認確
。張一下
。除刪
。認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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