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沉甸甸地壓在傅氏集團頂層的巨大落地窗上。窗外，是城市永不停歇的、冰冷璀璨的燈火洪流，映照著總裁辦公室內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狼藉。
傅承聿如同一尊失去靈魂的石像，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昂貴的手工西裝褲上，深色的汙漬如同恥辱的烙印，無聲地嘲笑著他曾經的不可一世。那張被他攥得不成樣子、沾滿冷汗和指痕的孕檢報告單，像一片枯敗的落葉，靜靜地躺在他腳邊碎裂的玻璃渣和粘膩的奶油汙漬中。
“宮內早孕…胚胎存活…6周…”
“檢查日期：20XX年10月18日。”
報告單上每一個冰冷的字眼，都像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燙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結婚紀念日…她懷著他的孩子…而他，在隔壁，為另一個女人點燃了生日蠟燭！
“呃…” 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野獸受傷般的嗚咽。傅承聿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側冰冷堅硬的地磚上！
“砰！”
指骨與水泥碰撞發出沉悶的鈍響，瞬間皮開肉綻，鮮紅的血珠迅速滲出，染紅了昂貴的襯衫袖口。劇烈的疼痛傳來，卻奇異地被心底那股滅頂的、足以將他靈魂都撕碎的劇痛所淹沒。這點皮肉之苦，比起蘇晚所承受的，又算得了什麼？
他需要疼痛。需要這微不足道的、真實的痛感來提醒自己，他還活著，還在這煉獄裡煎熬。而不是被那無盡的悔恨和冰冷的恐懼徹底吞噬成一具行屍走肉。
“傅總！” 陳鋒處理完緊急指令，帶著醫藥箱匆匆返回，看到傅承聿手背上的鮮血和地上那觸目驚心的血點，心頭猛地一沉。他連忙蹲下身，想為他處理傷口，“您的手…”
“滾開！” 傅承聿猛地揮開陳鋒伸過來的手，力道之大，讓陳鋒踉蹌了一下。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鋒，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人呢？！有訊息了嗎？！監控呢？！交通樞紐呢？！她的銀行卡呢？！”
每一個問題都像淬了毒的鞭子，抽在陳鋒緊繃的神經上。他硬著頭皮，頂著那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艱難地彙報：“傅總…查過了。太太…蘇小姐離開醫院時，避開了所有主要監控探頭。她沒使用身份證購買任何交通工具票務，各大車站、機場、高速路口都沒有她的出入記錄。她的名下所有銀行卡、信用卡…從昨天下午開始，沒有任何交易或查詢記錄…包括她常用的那張副卡。”
陳鋒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他清晰地看到傅承聿眼中的那點微弱的、名為“希望”的光，隨著他的每一句話，迅速地、徹底地熄滅下去，最終被一片死寂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所取代。
“她認識的人呢？！夏晴！那個夏晴呢？！” 傅承聿猛地向前傾身，雙手死死抓住陳鋒的肩膀，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慌和暴怒而徹底扭曲，“她一定知道！一定知道蘇晚在哪裡！把她給我帶來！立刻！”
“夏晴…” 陳鋒忍著肩胛傳來的劇痛，艱難地開口，“我們第一時間就派人去了夏小姐的住處和公司。她…她今天請了病假，沒去上班。住處…沒人。電話關機。她的家人和朋友…暫時也沒有她的訊息。她…也聯絡不上了。”
“砰！”
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地面上！更多的血珠飛濺開來。
“廢物！一群廢物！” 傅承聿嘶吼著，像一頭徹底被激怒、失去方向的困獸，胸腔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我養你們有什麼用？！連個人都找不到！給我繼續找！動用一切手段！黑市！地下渠道！懸賞！不管花多少錢！付出什麼代價！活要見人，死…死也要見到屍…”
那個“屍”字卡在他的喉嚨裡，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再也無法發出聲音。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讓他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他不敢去想那個可能。
他猛地鬆開陳鋒，身體脫力般地向後倒去，再次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他抬起那隻鮮血淋漓的手，顫抖著，捂住了自己扭曲的臉。指縫間，有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湧出，混雜著血汙和灰塵，狼狽不堪。
陳鋒從未見過傅承聿如此失態，如此…脆弱。他沉默地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空氣中只剩下傅承聿壓抑的、如同瀕死般的喘息和那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不知過了多久，那粗重的喘息才稍稍平復了一些。傅承聿緩緩放下手，臉上淚痕和血汙混雜，一片狼藉。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失焦地望著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空洞得可怕。半晌，他才極其緩慢地、用一種近乎機械的語調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醫院…”
陳鋒立刻屏息凝神。
“去…中心醫院婦產科。” 傅承聿的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刻骨的寒意，“把那天…流產手術前後，所有當值的醫生、護士、護工…所有可能接觸過她的人…全部給我帶來。現在。立刻。”
他的目光終於聚焦，轉向陳鋒，那裡面沒有任何溫度，只剩下一種令人膽寒的、屬於上位者的殘酷和壓迫：“一個一個問。我要知道…那天發生的每一個細節！她進去時的狀態…手術過程…還有…”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彷彿吐出那個名字都帶著劇毒，“林薇…和她的人，在手術前後…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聽到了什麼？一個字都不許漏掉！查不清楚…”
傅承聿的視線落在陳鋒臉上，如同冰冷的刀鋒：“你，和所有辦事不力的人，就都給我滾出傅氏，永遠消失在我面前。”
“是！傅總！我親自去辦！” 陳鋒心頭一凜，立刻肅然應下，不敢有絲毫遲疑。他知道，老闆這次是動了真格，是要掘地三尺，挖出所有被掩埋的真相，哪怕那真相可能鮮血淋漓，足以將他再次打入更深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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