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聿的腳步聲,像沉重的鼓點,敲打在竹屋內外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每一步都踏碎了清晨竹林最後的靜謐,帶著山雨欲來的毀滅氣息,穿透薄霧,穿透簡陋的竹牆,清晰地烙印在蘇念安的耳膜深處。那聲音,曾是她午夜夢迴的渴望,如今卻成了催命的符咒。
她的身體瞬間繃緊如拉滿的弓弦,剛剛因“刮骨湯”折磨而殘留的劇痛被更強烈的恐懼和恨意覆蓋。喉嚨深處那股熟悉的腥甜再次翻湧,幾乎衝破牙關!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裡瞬間瀰漫開濃重的鐵鏽味,用這自殘般的劇痛強行壓制著生理的本能反應。
**心火內斂!氣息收束!當自己是個死人!**
顧言深冰冷的話語如同烙印,刻在她的靈魂裡。她閉上眼,將所有的意志力都沉入心臟深處那團冰冷燃燒的火焰。恨!對林薇的毒,對傅承聿的絕情,對自身過往的悔!所有的情緒都被她強行壓縮、提煉,化作燃料,注入那團“心火”,讓它燃燒得更烈、更靜、更深沉,如同地心深處無聲奔湧的熔岩。身體的虛弱、喉嚨的腥甜、外界的恐怖壓力……一切感知都被強行剝離,只剩下那片冰冷的、執拗燃燒的火焰核心。
竹屋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李婆婆早已嚇得癱坐在角落的陰影裡,雙手死死捂住嘴巴,連呼吸都停止了,渾濁的眼睛裡只剩下極致的恐懼。
唯有顧言深,依舊站在小屋中央,背對著門口,身影在透窗而入的慘淡晨光中顯得挺拔而孤峭。他微微垂著頭,似乎全神貫注於泥爐上那口正冒著詭異熱氣的瓦罐。瓦罐裡,漆黑的“刮骨湯”翻滾著,散發出愈發濃烈刺鼻的苦澀氣味,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與門外瀰漫的冷霧和肅殺格格不入。
腳步聲,停在門外。
沒有粗暴的踹門,沒有呵斥。一種極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下來。彷彿門外站著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即將噴發的、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力的火山。
吱呀——
竹門被一隻骨節分明、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緩緩推開。動作看似平靜,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令人膽寒的力量感。
傅承聿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肩頭還沾著林間的寒露,襯得他本就冷峻的眉眼愈發鋒利如刀。一夜未眠的痕跡在他眼底留下淡淡的青影,非但沒有削弱他的氣勢,反而增添了一種瀕臨瘋狂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針,瞬間掃過整個竹屋!
在他的視野裡:
依舊是那間破敗、荒廢、積滿灰塵的“鬼屋”。
角落堆著腐爛的雜物(李婆婆的位置)。
中央一個簡陋的泥爐,上面架著一個佈滿汙垢、空空如也的破瓦罐(實際是翻滾著毒藥的藥罐)。
爐邊站著一個穿著粗布衣裳、背對著他的男人(顧言深),正低著頭,似乎在撥弄爐灰。
那張“爛竹葉堆砌的床”(蘇念安的位置)上,空無一物,只有腐敗的氣息。
整個空間瀰漫著陳腐、破敗、死寂的味道,與他手下描述的“昨晚有光”、“有人居住”的跡象截然不同。
然而,傅承聿的眉頭卻緊緊鎖了起來。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太乾淨了。
不是指灰塵,而是那種“廢棄感”太刻意了。空氣中那股若有似無的、極其特殊的苦澀氣味是什麼?不像單純的黴味。還有站在爐邊的那個男人……背影挺拔,姿態沉穩,絕不像一個山野村夫。尤其是那份在破門而入的瞬間,依舊紋絲不動的定力!
“傅……傅總……” 刀疤臉帶著手下,惴惴不安地跟在傅承聿身後,大氣不敢出。他們看著屋內“空蕩蕩”的景象,再看看傅承聿深不見底的臉色,只覺得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傅承聿沒有理會手下。他邁步,走進了竹屋。
靴底踩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惑心陣扭曲的觸感反饋),發出清晰的、令人心頭髮毛的咯吱聲。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刃,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最終定格在那個背對著他、撥弄爐灰的男人身上。
“你,是誰?” 傅承聿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足以碾碎人意志的重壓,直直刺向顧言深的後背。
空氣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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