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用能源核心的嗡鳴聲在死寂的深海中顯得格外刺耳,如同垂死者的最後喘息。兩艘救生艙被這微弱的力量推動著,在永恆的黑暗中,向著那規律重複的古老訊號源艱難前行。氧氣讀數已跌破10%,二氧化碳的甜膩氣息開始瀰漫在狹小的艙室內,令人頭腦昏沉。
顧言深緊抿著唇,受傷的手臂因持續緊握操控杆而微微顫抖。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被動聲納螢幕上那個穩定閃爍的光點——訊號源越來越近了。手腕上那枚古樸的手環不再發熱,卻彷彿重若千鈞,每一個微弱的訊號脈衝都像敲打在他的心臟上,與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產生著詭異的共鳴。
播種站…種子…逃生艙… 這些詞語在他腦中反覆迴響,試圖拼湊出一個關於自身起源的、駭人卻誘人的真相。歸墟追求的“普羅米修斯”,在這遠古的“搖籃”面前,是否只是一場拙劣的模仿?
一旁,蘇念安依舊昏迷,但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無意識的手指蜷縮又鬆開。脖頸處的銀色烙印明滅不定,彷彿在與遠處傳來的訊號進行著無聲的對話。偶爾,她會發出極其細微的、夢囈般的音節,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
“搖籃…歸家…” 那直接作用於精神的低語再次變得清晰,不再是單純的誘惑,而是夾雜了一絲…急迫?甚至是一絲警告?
突然! 聲納螢幕上的光點猛地放大、分裂!訊號源不再是單一的點,而是呈現出一種複雜的、巨大的…結構輪廓!
與此同時,救生艙外部照明燈功率極低的光束,勉強勾勒出了前方的景象——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海嶺或熱液噴口。
那是廢墟。
巨大的、斷裂的金屬廊橋如同巨獸的肋骨,扭曲地伸向黑暗。破碎的、風格奇特的建築殘骸半掩在沉積物中,上面覆蓋著厚厚的深海生物鏽跡,卻依舊能看出其流暢而非凡的幾何設計。更遠處,一個相對完整的、巨大的環形結構傾斜地插入海床,其規模堪比一座小型城市,表面佈滿了撞擊和能量灼燒的傷痕,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豁口,彷彿被巨力強行撕裂。
這裡,就是訊號源的中心。也是那“搖籃低語”的源頭。
一座墜毀的、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搖籃”播種站遺蹟!
救生艙緩緩滑入這片巨大的廢墟陰影之中,如同微塵飄入神廟的殘垣斷壁。備用能源終於耗盡,嗡鳴聲戛然而止,救生艙徹底失去動力,依靠慣性緩緩漂浮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由巨大金屬平臺構成的“廣場”上空。
氧氣:5%。
死亡近在咫尺。
顧言深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與身體的不適,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片遺蹟。訊號是從環形結構內部發出的。那裡可能有尚存的維生系統…或者…最後的答案。
他艱難地解開安全鎖,準備進行危險的艙外活動。即使有潛水服,外面的水壓和低溫也是致命的,但這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氣密門開關時——
滋啦…
一陣極其微弱、卻絕非來自遺蹟本身的能量波動,被救生艙殘存的感測器捕捉到!波動來源…就在他們側後方,一片高聳的殘骸陰影之中!
幾乎在同一瞬間! 一道模糊的、與環境完美融為一體的陰影,如同鬼魅般從那片殘骸後悄無聲息地滑出!它移動的方式完全違背了流體力學,沒有激起絲毫水流,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目標直指連線著蘇念安救生艙的那根應急纜繩!
影狩!它竟然追蹤到了這裡!而且似乎早就潛伏於此,等待著他們自投羅網!
它的狀態顯然不佳,體表的陰影比之前稀薄了許多,露出更多破損的金屬骨架和閃爍不定的線路,一隻手臂不自然地彎曲著,顯然利維坦的那一擊讓它付出了沉重代價。但它那雙猩紅的電子眼中,殺戮的意志絲毫未減,甚至因為重傷而更加瘋狂和專注!它不再試圖強攻,而是選擇了最陰險的戰術——先切斷蘇念安的救生艙,讓她在深海中獨自飄離、耗盡氧氣,然後再慢慢對付顧言深!
顧言深瞳孔驟縮!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陰影如同毒蛇般噬向纜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整個遺蹟廢墟,猛地活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