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來的巡按御史明日就要離開江寧了,杜大爺作為通判,在勝樓設下宴席,飲至亥時方才回家。
還沒等進大房院門,就被守在門口的丫鬟喚住,領到了杜老太爺處。
老太爺臉色不大好。
不只是因為最近下人們頻頻出錯,更是因為被夫人數落,失了面子。
他處處偏袒大房,卻不想大房如此不爭氣,管個家都管不好。
杜大爺一身酒氣,三十好幾的人了,垂著頭在書房聽訓。
一盞茶的工夫後,他走出書房,被冷風一吹,酒徹底醒了,伸手抹了把臉,直奔主屋。
這會兒高娘子已經睡下,被巨大的推門聲驚醒,擁著被子坐起身來,便見杜大爺攜著一身寒氣,怒衝衝走進來,一把解開身上斗篷扔在椅子上。
“你當的好家!”
高娘子心頭一跳,攥著被子看他:“夫君這是什麼意思?”
杜大爺瞪著她,眼裡透著紅血絲:“我在外頭忙的腳不沾地,下值了還要去應酬周旋。你倒好,在府裡享著清福,卻連這點家都管不明白!”
他越說越氣,聲音陡然拔高:“害我因為宅子裡這點子破事,深更半夜回來,水都來不及喝一口,就得先去爹那裡聽訓!一張臉都丟盡了!”
享清福?她一天到晚勞心勞力,到頭來竟變成了享清福!
高娘子氣的牙癢,但還是忍了下來,反問道:“夫君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明白?到底出了何事,竟惹爹動怒。”
“石松,你進來!”
杜大爺一屁股坐到椅上,把門外的小廝喚進屋:“你把老太爺的原話,給我一字一句學給夫人聽聽!”
高娘子這會兒只穿了一身雪白寢衣,小廝低頭走進來,雙眼緊盯著自己鞋尖,不敢亂瞧一眼,一字一句把杜老太爺的原話重複了一遍。
提到‘苛待下人’四個字時,杜大爺伸手把自己的臉拍的啪啪作響。
“好一個苛待下人!到時候若是傳出去,你要我一張臉往哪擱!杜家的名聲又被你置於何地!”
高娘子臉色煞白,聲音緊繃:“石松,你出去,把門關嚴。”
小廝低頭躬身,倒退著出門將門合攏。
高娘子這才轉頭看向杜大爺,用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道。
“別人不理解我也就算了,若是連夫君你都不理解我的一番苦心,我這些年的操持,當真算是餵了狗!”
杜大爺滿臉煩躁:“你要我如何理解!”
“我做的這一切,還不都是為你了,為了嫻姐兒,為了這個家?!”
高娘子胸口上下起伏,一雙眼裡滿是委屈憤怒。
“年關將近,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又有多少事等著銀子去填?”
“祭祖用的貢品禮器要不要置辦?全家上下的新衣裳要不要添?那戲班要不要請,年貨要不要備?外頭要不要設棚施粥,把面子做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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