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亭中,杜嫻並未如何關照她,甚至很少將話頭引向她。
在場的姑娘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見狀便也明白了幾分,除了李采薇出於主人禮節稍加照拂,其餘人並不會特意去與這位陌生的杜四小姐攀談。
臨近午時,前院已賓客滿座,幾位小姐進了院,直奔投壺處。
杜瓔一路走來,一直在不露聲色地打量周圍女眷,結果發現果然沒人化梅花妝,心裡愈發羞臊。
這會兒她哪有心思去看什麼投壺,瞧什麼徐家表哥?只想快把眉心的花鈿揭了去。
於是她則藉口更衣,尋了一間供女客暫時休憩的廂房,躲了進去:“湘水,你帶粉盒了沒有?”
湘水往腰間荷包摸去:“帶著呢!”
湘水上前,用指尖一點點將杜瓔額間那枚梅花花鈿剝開。
因貼得牢,又顧忌著不弄花妝容,頗費了點功夫。待那點嫣紅終於取下,額心留下一小塊淡淡的膠痕和紅印。
她用粉撲蘸了少許妝粉,輕輕按壓覆蓋,直至那痕跡被蓋住:“行了,小姐。”
妝容補好了,可杜瓔卻不想去找杜嫻,坐在椅上發起呆來。
回去又如何呢?站在杜嫻身後,繼續做一個只會微笑的背景?還是硬著頭皮,去搭那些全然陌生,且未必願意理會自己的話?
孃親想得簡單,以為多赴宴、多見人,自己舉止端莊、容貌出眾,便自有良緣上門。
可實際上,前兩次,加上這次,都一樣。
堂姐和大伯母只是把自己人帶來了,卻並不帶著她玩,不怎麼把自己正式介紹給其他夫人小姐們,頂多說一句,這是我四妹妹、我家小侄女,然後便扔下她不管了。
她從小家教嚴,很少出門,除了與大堂姐杜嫣來往稍多,幾乎沒什麼閨中密友。
眼下把她放到這兒來,她真不知道該如何做好。
況且她心裡是有些發怵的,這裡每個人都有為官的父兄,而她的父親,卻只是一介商人,甚至連官身都未捐一個。
即便她顏色再好,禮儀再周全,在那些夫人小姐眼中,恐怕也終究隔了一層。
若這樣下去,就算來赴十次宴、百次宴,也無意義。不過是換個地方枯坐,徒增難堪罷了。
午時到了,開席用膳。
杜瓔坐在杜嫻身旁,小臉慘淡,食不知味。
杜嫻瞥了她一眼,發現她眉心的花鈿已經被取掉了,忍不住勾唇暗笑。
今兒也是巧了,竟真沒見第二個人畫梅花妝。
不過,她說得也不全錯,赴宴做客,又是人家壽星主場,打扮得那般嬌豔醒目做什麼?她身邊那些下人,也不知勸著點。
宴罷,杜家一行人告辭歸府。
回程的馬車上,杜瓔還能勉強笑笑,等一回到院子裡,便有些繃不住了。
快步回到自己房間,摔上房門,撲到被子裡大哭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