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毅介紹的牙人姓魯,人喚魯牙郎。
魯牙郎三十出頭,生得虎背熊腰,一張方臉微黑,下巴還蓄著一茬鬍子,說話粗聲粗氣,乍一看不像牙人,倒像碼頭上的扛包苦力。
“周兄弟頭一回來辛州?”
魯牙郎帶他進了牙行裡的小隔間,倒了碗粗茶推過來,也不寒暄客套,開門見山。
“說吧,你想買些什麼,賣些什麼?今兒不冷不熱,正合適出去逛。”
周謙也不繞彎子:“魯哥,我手下有個小商隊,想跑辛州到薄州這條線,這回先來探探路。想進點兒辛箋,賣些藥材。”
“我本錢薄,買賣的量不大,也禁不起折騰,煩請魯哥給指條實在路。”
魯牙郎想了想,心裡有數了,把茶碗往桌上一擱,起身道:“走,先看紙。”
他帶周謙出了牙行,一路往城西去。一路上也不閒著,走到哪講到哪。
什麼西街食肆多,想吃東西往那兒去。什麼北街裡有兩家香鋪,是同一個東家開的,開了兩個月,生意紅火得很。
周謙邊聽邊往心裡記。
到了城西紙坊街,魯牙郎領他進了兩家門面不算大的紙坊。
第一家姓宋,掌櫃是個乾瘦老頭,話不多,直接讓他兒從後院搬出一沓紙讓他看成色。
周謙來之前是做過功課的,知道如何分辨這種紙的好壞。只見紙張潔白堅韌,沾溼水後輕扯不破,便知道是好紙。
宋掌櫃報價一百文,一沓有一百二十張,合下來一張不到一文錢。
第二家姓葛,掌櫃是個高胖中年人,見魯牙郎領人進來,忙將人往屋裡請,還特意沏了熱茶來。
魯牙郎笑呵呵搭了兩句話,便讓他拿紙出來瞧。
葛家的紙不夠勻淨,但勝在價低,同樣一沓一百二十張,只要九十文,且葛掌櫃還主動提出,若長期要,價還能更低,給到八十六文。
從葛家紙坊出來,魯牙郎領著人往街外走:“這兩家給價算公道,別家也差不多這個價了。周兄弟是想再看看,還是定下?”
周謙心裡已經有數了,但嘴上卻道:“魯哥覺得我定哪家好?”
魯牙郎摸摸下巴上的胡茬,道:“葛家紙是便宜,但成色一般。你本小,道兒又遠,成色差的賣不上價,白費工夫。又或者不好賣砸手裡了,那更糟。”
“老宋頭的貨實在,你頭回來,可以先少拿點試試水,等賣好了,再跟他談價,能便宜些。”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小馮也在他家拿。”
周謙也是這樣想的,見魯牙郎這番話說話不偏不倚,對他徹底放了心。
跑完兩家紙坊,日頭已爬到正中央,周謙請魯牙郎用飯,魯牙郎不肯,推辭兩回,最後還是被拽進路邊一家小店。
要了兩碗羊雜湯,兩個油香焦黃的肉餅,一碟子涼拌水芹菜。
羊湯味兒鮮,一口湯一口餅,吃膩了再一筷子清脆爽口的水芹菜,兩人都吃美了。
飯食下肚,魯牙郎更熱情,在桌上便把辛州城裡幾家收藥的大鋪子一一說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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