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後,辛州城的街市上出現專門賣冰的鋪子。冰被切成大塊,用稻草或者棉被包著,隨買隨切。
像徐家這種大戶人家,用冰量大,都是提前與冰鋪約好,定期送貨上門。
府中每房每日分得多少冰,那都是有數的,若覺不夠用,便只能如杜瓔這般自己使銀子買。
府裡供吃、供用,每季還供穿,但如果供上來的東西,你用著不爽,也需自行解決。
所以,這時候就體現出嫁妝銀子的重要性了,想過得好,過得體面,手裡沒幾個銀錢可不行。
月寧和朱阿叔到了冰鋪,選好兩大塊手臂長的冰,付過銀子,夥計便幫忙搬上車了。
稻草往上一包,月寧坐到板車右側,朱阿叔一揚鞭,兩人忙不迭往回趕,回到二房院時,冰只融了一點點。
“姐兒,我叫朱叔把冰放冰鑑裡吧?”月寧進了外間,隔著白石簾問道。
杜瓔應一聲:“嗯,放下你就去鋪裡吧,沒旁的事了。”
“誒。”
放了冰,月寧到耳房又和劉媽媽知會一聲,才捏了柄扇子往外走。
路過庭院,正遇見雙鯉和掃庭院的輓詩在說話,她腳步未停,只微微點頭示意。
待月寧的身影從院門口消失,輓詩撇撇嘴,啐了一口:“瞧瞧這派頭,不過是個二等丫頭,傲個什麼勁兒?”
“姐姐你可是一等,她也不知停下打聲招呼,好沒規矩的東西!”
雙鯉垂下眼,扯著手裡的白綾帕,涼涼冷笑:“呵,你還沒看出來?在咱家這位娘子跟前,可沒那麼多規矩。”
“她疼你,不是一等也是一等;她不疼你,是一等也不是一等。”
“你沒瞧見人家多受寵?辦夜遊會的好差都有她一份,還總叫到屋裡單獨說話。區區一個我,哪就值得人家停下招呼了?”
二房院裡,領一等待遇的婢子有三人,劉媽媽、湘水和她。其餘兩人皆領了夜遊會的肥差,唯把她漏了,叫月寧頂了上去。
虧她這些日子盡心侍奉,好心當成驢肝肺,那杜娘子竟是個不領好兒的。
平日裡溫溫柔柔,怪親切,真遇上事兒,這遠近親疏,一下子就看分明瞭,真叫人心涼!
輓詩撅撅嘴,小聲嘟囔:“也就是郎君不常在家,若郎君在,想必連娘子也要給您三分薄面,更何況她一個婢子。”
她眼珠轉了轉,“姐姐,我多一句嘴,你可別惱我。”
雙鯉瞥她一眼:“你說。”
輓詩拄著掃走,往雙鯉身邊靠得更近:“姐姐,郎君在學裡的日子多,回來的日子少。”
“自從娘子進門,你好久沒與郎君好好說話了吧?他在家的時候,統共就那麼幾日,姐姐若不主動往跟前湊湊,日子一長,情分怕是要淡呀。”
雙鯉目露猶豫:“可若招了那位的眼……”
輓詩急道:“姐姐!這會兒招眼,郎君還會偏著你,若等到郎君忘了你,那會兒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雙鯉略一沉思,覺得她說的在理,緩緩點頭:“我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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