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這就是你張家的麒麟兒?張繼宗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物,九龍城的腥風血雨他趟過,港督府的冷臉子他看過,哪怕此刻身處這荒涼的大興安嶺,面對著一頭擇人而噬的東北虎和那個把玩獵刀的年輕後生,他心裡頭的那根弦也就是緊了那麼一下,隨即便被多年養成的城府給壓了下去。
他是生意人,這輩子信奉的道理就一條:只要價碼給得足,連鬼都能推磨,何況是人?
老頭子深吸了兩口帶著松脂味的冷空氣,把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給收了回去,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商場大亨特有的矜持。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羊絨大衣的扣子,從西裝內兜裡摸出一本支票簿,又掏出一支派克金筆。
那金筆在冬日的日頭下晃了一下,晃得人眼暈。
“二河啊。”
張繼宗擰開筆帽,語氣平緩,透著股子居高臨下的寬容,就像是長輩在看不懂事的晚輩鬧脾氣,
“年輕人火氣大,這我不怪你。咱都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誰還沒個年少輕狂的時候?”
他把那本厚實的支票簿往那張滿是刀痕的八仙桌上一拍,正好壓在李山河那把獵刀的旁邊。
這動作看似輕巧,卻透著股子拿錢砸人的豪橫勁兒。
“明凱這孩子,確實是被家裡慣壞了,嘴上沒把門的,跑這來惹你不痛快,是他不對。”
張繼宗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在支票簿的封皮上輕輕敲打,
“但他畢竟姓張,是我張家長房長孫,那是以後要頂門立戶的。這打斷骨頭連著筋,咱們怎麼說也是實打實的親戚。他不懂事,我這個當爺爺的替他給你賠個不是。”
說到這,張繼宗頓了頓,眼神在李山河身上掃了一圈,那目光裡沒什麼溫度,全是算計,
“這張支票,上面的數字你自己填。你是想給這就鹿廠翻個修,還是想把朝陽溝這條爛路鋪上柏油,或者是想去香江那邊置辦點產業,只要你說個數,我張繼宗絕不皺一下眉頭。”
這就是資本家的底氣。
在他們的邏輯裡,尊嚴。仇恨。甚至是命,都是可以放在天平上稱量的貨物。
如果對方不賣,那隻能說明籌碼還不夠重。
大院裡靜得嚇人,只有遠處風吹過白樺林的哨音,和那幾條藏獒喉嚨裡壓抑的呼嚕聲。
李山河坐在太師椅上,手裡那兩個鐵膽停了下來。
他盯著那本支票簿看了足有半分鐘,突然咧開嘴笑了。
先是嘿嘿地低笑,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要飆出來了。
他那笑聲裡沒有半點貪婪,全是赤裸裸的嘲諷,像是聽見了這個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話。
站在他身後的彪子也跟著傻樂,那笑聲粗礪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聽得張繼宗那幾個保鏢臉皮直抽抽。
“錢?”
李山河笑夠了,猛地收住聲,身體前傾,那股子壓迫感瞬間逼向張繼宗,
“張老爺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在你眼裡就是一群見錢眼開的土包子?只要給點骨頭,就能搖尾巴?”
“我沒這個意思。”張繼宗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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