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埠貴今兒個一大早就守在了大院門口,他心裡可門兒清——今兒是軋鋼廠發年貨的日子。往前數幾年,每到這時候他就在這兒守著,軋鋼廠的福利在附近這一片兒都是頂好的,他可沒少靠著這機會沾點油水。今年自然也不例外,早早地就候著了。
果然,臨近中午時分,後院老江家的小子栓子第一個提著東西回來了。
“栓子,今兒回來得夠早啊?”閆埠貴笑瞇瞇地搭話。
栓子一見是他,下意識就把手裡的東西往身後藏:“閆老師……”
“呦,軋鋼廠今兒發東西了吧?”閆埠貴湊近一步,豎起大拇指,“要不說還得是你們軋鋼廠,是這個!來,讓老師瞧瞧都發了啥好東西?”
“別別別,沒啥……”栓子慌忙後退,“就、就發了點白麵跟糖果……”
“是嗎?我不信。”閆埠貴搖著頭,“你們這麼大個廠,能不發點肉?”
“肉是發了,就是……”栓子話還沒說完,閆埠貴的手已經靈巧地探進了他的布兜裡。指尖觸到一陣油膩,他心中暗喜。
“嚯!”他抽出手來,驚歎道,“這麼好的肉!這得有小一斤了吧?”
“就半斤!閆老師!”栓子一把將肉搶了回去,“我好像聽見我媽喊我了,先回了啊!”說完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後院。
閆埠貴也顧不上追,趕緊朝屋裡喊:“瑞華!瑞華!快,打盆水來!用你煮菜那個大盆!”
楊瑞華聞聲出來,雖不明所以,還是麻利地照辦了。閆埠貴迫不及待地把手伸進盆裡搓洗,一股油花立刻在水面上漾開。
“老閆,你這是……”
“剛才後院栓子回來了,軋鋼廠今年每人發了半斤肉!白麵也不少呢!”閆埠貴一邊仔細搓著手指,一邊懊惱地說,“還得是大廠啊……咱們學校可沒這福利。”
正說著,巷子口又傳來腳步聲。閆埠貴急忙吩咐:“把盆端屋裡去,等我再多蹭幾雙手——攢多了,今年煮菜的油星兒都夠了!”
“行行行!”楊瑞華心領神會,趕緊端盆進屋。這兩口子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早就活成一個德性了。
接下來閆埠貴又成功攔截了好幾個軋鋼廠回來的工人,雙手蹭得油光發亮。剛進屋洗完手,一轉身正好撞見劉海中提著袋子走進來。
“老劉!聽說你們廠今兒發肉了?”他熱絡地迎上去,“別人都發半斤,您這樣的老師傅,不得發個二斤?”
“哪有哪有,”劉海中嘴上謙虛,臉上卻堆滿了笑,“都一樣,就半斤。”說著舉了舉手中的袋子。
閆埠貴順勢伸手進去一摸,驚呼道:“哎呦老劉,您這塊肉可格外肥啊!”邊說邊用力捏了幾把,油漬頓時沾了滿手。
劉海中看得心疼:“老閆你這是……”
“嘖嘖,瞧這肥膘!”閆埠貴繼續奉承,“要不說是高階工呢!前面過去那些人,誰的肉能比得上您這塊?”
劉海中雖然肉疼,但聽到這話,心裡還是忍不住暢快了幾分。
“老劉!”閆埠貴見劉海中樂得合不攏嘴,趕忙湊近一步:“老劉,你也知道,我家就我一人在學校上班,掙得少,今年定量又降了。這大過年的,我家你那幾個侄子侄女都還空著嘴呢……要不你這肉……”
話還沒說完,劉海中猛地將肉搶了回去,“老閆,我咋聽著好像是光天在笑?這小子今年考得太差了!不行……眼看就大年三十了,不能打孩子……但我得回去好好說道說道他!考那點分數還敢嚷嚷!”說罷頭也不回,快步就往院裡走。
“老劉!老劉!”閆埠貴緊追兩步,劉海中卻像突然耳背似的,啥也聽不見,溜得飛快。
“該死的,就差一步!”閆埠貴氣得跺了跺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