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
“有熟人不,搞點事情!”
李懷德抓起電話,很快撥了一個號碼出去,寒暄了幾句,又要了個號碼,再次撥了過去。這次接通的正是儀表廠。李懷德跟他們聊了幾句,隨後掛了電話。
“剛才你也聽到了,他們那邊有個副廠長,跟我大舅哥以前是戰友,說話還有點分量。”
“那行,今兒我帶幾個人到那邊廠裡去一趟,讓他們配合我一下。”
“啥事呀?”李懷德來了興趣。
“我姐……”張二河壓下怒氣,解釋道,“51年軍管的時候,我姐跟一個來掃盲的人好上了。這狗日的把我姐拐去私奔,這些年一直斷了聯絡。結果這混蛋,現在在外面養了小的,生了兒子,竟然把我姐攆出來了。這口氣我能嚥下嗎?”
李懷德臉色也嚴肅起來:“行,你去處理。這事……只要別太過分,我都給你頂著。”
“那就行。還有個事,老李,我姐現在沒個工作,你能不能給安排一個?”
李懷德思索了一下:“現在咱們廠是重體力行業,盯得緊。這樣,回頭我給你姐在回收商店找個活,工資不高,但是清閒!”
“這也行。”張二河點點頭,“不過老李,咱提前說好了,可別讓她收東西,不然她收錯了,我可賠不起。”
李懷德哈哈一笑:“你還會賠不起?不過你想多了,收東西有專門的老師傅吶,你姐去就是按明碼標價賣賣東西!”
張二河其實也沒非想著要給張春妮找工作,但他了解自己這個姐姐——自尊心強,長期在自己家吃“白食”,她心裡肯定不得勁,日子也過不踏實。不如給她找個清閒活兒,讓她多出去接觸接觸人,對心情也有好處。
“行,就這麼定了。”
李懷德突然又想起一事,臉色一正:“對了二河,那東西我已經託人換好了,應該明天下午就能送過來。到時候你記著來廠裡取一下。咱們拉回來的糧食都分完了,這錢還沒給人結清,我這臉上真是臊得慌。”
“沒事,老李。”張二河安慰道,“畢竟人家要的是‘黃的’’,硬通貨。也怪我上次沒說清楚。”
“這哪能怪你?”李懷德擺擺手,“要是沒你弄來這批糧食,咱們這攤子任務就算砸在我手裡了。你也知道,我能坐穩這個廠長,全憑老丈人扶持……”他說到這裡,話裡透出幾分感慨。
張二河順著話頭問:“現在廠裡糧食還剩多少?”
“把加班補貼的糧食都扣出去,應該還能剩個四萬斤左右。”李懷德哼了一聲,“你是不知道,楊立明那個狗東西,昨兒又舔著臉找上門來要糧食,被我當場給撅回去了!走的時候,那臉色難看得跟什麼似的。”
“這人的確有點得寸進尺。不過老李,他這麼搞,你沒事吧?”
李懷德把菸頭在菸灰缸裡用力摁熄,嗤笑道:“他敢?咱們拉回來二十萬斤,有十萬斤,我老丈人直接弄走了,你知道弄哪兒去了不?”
“弄哪兒去了?”張二河問。
李懷德朝西北方向指了指:“弄到那邊去了。我老丈人他有個老上級,就在那邊主持一項大工程,是‘海子裡’直接管的。那邊本來就因為糧食缺口,緊得不行,‘海子裡’的領導都打算從自己嘴裡省下定量往那邊送。好嘛,瞅著我老丈人給弄過去十萬斤……你不知道,我老丈人那天回家以後有多高興。他那老上級可是出了名的不輕易夸人,就為了這十萬斤糧食,把我老丈人誇出花來了。別的不說,現在我在老丈人家,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李懷德話音裡透著自豪,但張二河卻聽出了別的東西。李懷德老丈人的上級,在西北負責一項大工程……西北,這年月……
張二河忽然感覺後背掠過一絲敬意。
天老爺,他負責的,該不會是那個吧?
他隱約記得後世看過的資料,這年月那邊確實極度缺糧,條件艱苦到難以想象。可就是這樣一窮二白、缺衣少食,那些了不起的人硬是挺過來了,還把事做成了。
希望自己這次的無心之舉,真能讓他們……少吃一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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