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沒了,媳婦跑了,可日子還得往下過,家裡頭還有兩個孩子,丫丫還在喝奶粉,丁秋楠走的時候倒是沒動家裡的積蓄,可坐吃山空,很快就入不敷出了。
這年頭,甭管什麼原因,只要是被單位開除的,再想找個工作簡直比登天還難。關林鵬不是沒想過去打零工,可他這副身板,在打零工的地方一點優勢都沒有。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新開的礦區那邊食堂招臨時工,關林鵬之前跟南易關係好,還學過幾手廚藝,所以即便揹著被開除的底子,最後也勉強被選上了。就這麼著,父子三人開始了勉強度日的營生。
“關師傅,關師傅?”保衛科的人喊了好幾聲,關林鵬才回過神來。“關師傅,快點,那邊電話等著呢。”
關林鵬懷著複雜的心情走到電話機跟前。廠辦的幹事看著表,三分鐘後電話準時響了,他顫抖著接起來:“喂。”
“是大鵬嗎?”關林鵬聽出了那個聲音。
“姐……姐夫。”
張二河也不廢話:“你收拾好東西,下午會有人去接你們,把你們送到成都,趕最近的一班火車回四九城來。”
“姐夫,有什麼事嗎?我在這邊挺好的,不用回去。”
“大鵬。”張二河沉默了一會兒,“爸……爸不行了。”
哐噹一聲,關林鵬手裡的電話直接砸在了地上。爸不行了。那個小老頭的樣貌瞬間浮現在腦海裡。小時候,雖說老關頭吃喝嫖賭把家底敗光了,可那人對孩子是真的好,跟誰都能玩到一塊去,對自己更是百依百順,關林鵬對老關頭是仰慕的。可現如今,竟聽到了這個訊息。
“大鵬!大鵬!”電話裡又傳來張二河的叫聲,關林鵬顫抖著重新拾起聽筒。
“姐夫……爸是啥病?”
“就是正常的身體機能退化,年紀到了。”
“行,姐夫,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收拾。”
關林鵬跌跌撞撞地去食堂主任那兒請了假,又不知怎麼摸回了家。東西收拾到一半才想起來——丫丫還在食堂睡覺,關索還在學校。
他又慌忙跑去食堂把丫丫接回來,所幸小丫頭還睡著。到學校接了關索,剛到家門口,就看見一輛吉普車停在那兒,從上面下來一個司機。
“請問是關林鵬同志嗎?”
“對,是我。”
“你好,我是張司長安排過來接你們的,今晚上送你們去成都。”
“好,好,謝謝同志。”
他把倆孩子抱上車,又把行李搬上去。關林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上的車,只知道車子開了很久。到成都的時候,車票已經安排好了,考慮他帶著兩個孩子,給安排了臥鋪。等輾轉到了四九城,已經是三天後的清晨了。
看著車窗外那些熟悉的街巷和站臺,關林鵬心裡堵得厲害,丫丫彷彿也感覺到了他的緊張:“爸爸,這是哪裡?”
“丫丫,這是爸爸的老家,也是你的老家。”
“可丫丫的老家不是花花城嗎?”丫丫一直管攀枝花叫花花城,她在那兒出生,在那兒長到三歲。
關林鵬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火車鳴著汽笛緩緩進站,丫丫嚇得捂住耳朵,反倒是關索一直看著窗外。這孩子走的時候才一歲不到,對這座城市早已沒什麼印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