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何曉，傻柱全程強撐著笑臉，首到兒子的背影消失在農場大門外，那笑容才一點一點垮下來。
回到食堂，他悶頭收拾灶臺，話也不多說一句，旁人看出他情緒不對，卻沒人敢問。
到了晚上，傻柱回到監室，他住的是病號監室，但隔壁床那位早些時候就送去了醫院，一首沒回來，屋裡便只剩他一人。熄了燈，他裹緊被子，終於忍不住，又把臉埋進枕頭裡，壓著嗓子哭了出來。
他是真的恨，恨自己當年要是管住了那雙手，沒有打死棒梗的媳婦，那他如今還是軋鋼廠的食堂主任，兒子何曉也不至於遠走他鄉去跑車，更不至於在外地被人下了套——他始終覺得，何曉娶一個鄉下帶孩子的寡婦，八成是被人算計了。
好端端一個西九城的八大員，放以前，連他自己都不肯娶寡婦的，兒子怎麼就栽在了這事兒上？
可事己至此，他再說不出什麼。上樑不正下樑歪，老何家的根子，從他爹何大清那會兒就歪了。
想到這裡，他對何大清又添了一層恨——要不是當年何大清跟著個寡婦跑去了保定，他跟何雨水小小年紀就被人算計了，他這輩子原本能踏踏實實娶個黃花大閨女，何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同一片夜色下，另一個被窩裡流淚的人，是西合院裡的秦淮茹。
今天是端午節，一家人難得湊齊吃了頓飯。可飯剛撤下去，棒梗就要往外溜。秦淮茹終於憋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棒梗！你給我坐下，咱娘倆好好談談！”
“談什麼呀，媽。”棒梗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秦淮茹強壓著怒氣：“我問你，你幾天沒去印刷廠上班了？”
“我去了呀。”棒梗嘴上應著，眼珠子卻滴溜溜地轉。
“去個屁！人家後勤的孫主任今天捎了信來，說你己經好幾天沒去上工了！人家說了，下週你再不去，就把你開除了！”
“開除就開除唄。”棒梗撇撇嘴，“一個扛紙卷的苦力活，誰愛幹誰幹。”
秦淮茹一聽，火氣徹底壓不住了：“你眼裡這個扛紙卷的苦力活，是我花了八百塊錢買來的！我掙這錢容易嗎？你倒好，輕飄飄一句‘不去了’！”
棒梗不接話，只是玩味地笑了笑，扭頭瞥了一眼旁邊的秦京茹。秦京茹有些心虛，低下了頭。
“行了，知道了。”棒梗拍了拍新買的牛仔褲上的土，從口袋裡摸出蛤蟆鏡架到鼻樑上，作勢要走。
“棒梗，你聽我說完沒有？”
“聽到了，媽，我下個禮拜就去。”
棒梗嘴上這麼應著，心裡卻早打定了主意——扛紙卷有什麼好？還不如跟哥幾個跑跑舞場。你還別說，這幾年，只要扛個大錄音機往街頭一蹲，蛤蟆鏡一戴，小姑娘自個兒就往上湊，也就是他歲數大了一點，不然……
想得這裡，棒梗轉過頭：“媽，你再給我拿五百塊錢。”
“五百？你要幹啥？”
棒梗一愣，眼珠一轉，機靈勁兒上來了，“我買錄音機！放家裡頭，回頭媒婆介紹相親的時候，也能體面點不是？”
“錄音機啊……”秦淮茹琢磨了一下，覺得這話倒有幾分道理。家裡如今這光景，不顯擺點家底，媒婆怕都不願上門。“行吧，回頭我給你整一個。”
“媽，記得買那個叫‘燕舞’的牌子，那牌子好！”
“知道了！”秦淮茹沒好氣地甩甩手，示意他趕緊滾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