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抹了把臉止住哭聲。
中院的穿堂屋裡,王寡婦頭一個出來,探頭探腦:“秦淮茹,我聽著你們家嚷嚷,棒梗咋了?”
“棒梗……棒梗在外頭受了點傷!”秦淮茹趕緊編了個話,“我得去醫院看看!”
“對對對,受傷了,我得去看看!”她手忙腳亂進屋套上衣服,把賈張氏拍起來讓她看亮亮,自己領著秦京茹就往外走。走到門跟前又折回去,開啟箱子把裡面的錢一股腦全裝進口袋,這才奔出大門。
王寡婦看著她們姐倆出了門,眼珠子轉了轉,湊到剛出來的梁拉娣跟前:“拉娣,你住得離他們家近,給說說,到底怎麼了?”
“王嫂子,我聽那小子嚷嚷,說棒梗被公安給逮住了。”
後院劉海中的媳婦也湊上來,壓低聲音:“你們說,棒梗這次還能出來嗎?”
“怕是不行吧……”王寡婦舔了舔嘴唇,“這兩天我聽街道上廣播說什麼嚴打來著。棒梗那小子之前跳得那麼歡,沒想到現在給他拉清單了。”
“他出來有一年沒有?”
“哪有一年?這才半年多……”
“嗨,這下有賈家好受的了。”王寡婦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其餘人也都跟著點頭,沒人再多嘴。
秦淮茹出了門就往巷子口走,可走著走著突然站住了——她根本不認識公安口的領導,去找誰?不如回去找張二河!她拉著秦京茹掉頭往西合院隔壁走,結果到了門口手電筒一照,兩人傻了眼:門上一把鐵將軍把門。張二河一家又不在。
原來是張二河去了東北辦事,關雪嫌西九城太熱,也跟著一道走了,一是散心,二是避暑。
秦淮茹沒了主意,只好硬著頭皮領著秦京茹跑到街上。街上靜悄悄的,公安全上了夜巡,她只好又跑到派出所,可派出所除了一個看大門的大爺,其餘人也全部出勤了。她沒法子,只好在派出所門口乾等。
一首等到天亮,公安們才一臉疲憊地回來。還沒等秦淮茹開口,領頭的何所長就看見了她:“秦淮茹?你來了正好,我也正想去找你。”
“何所,我們家棒梗——”
“你們家棒梗可真叫有出息!”何所長臉色一沉,“大晚上嚴打期間跟人當街茬架!還是一個打一群!好威風呀!”
“”啊!那何所,棒梗現在……”
“現在全被逮到市局裡頭壓著呢!”
“何所,我們家棒梗……沒什麼大事吧?”
何所長嗤笑一聲:“還沒什麼大事?之前我就唸在街坊的份上告誡過他,讓他別嘚瑟,他不聽!還在新街口闖出名號——梗爺!
這回嚴打本來就是針對他們這批盲流子的,加上棒梗又當眾鬥毆……我告訴你秦秦淮茹,你最好盼著你們家棒梗再沒幹過什麼壞事,不然就憑這些——大西北吃十年沙子,那都是最輕的!”
秦淮茹頓時感覺天旋地轉:“何所,就不能想想辦法嗎?咱們也算老街坊了……”
“秦淮茹,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這回是海子裡出的檔案,公安部督辦的。你呀,有這功夫,還不如偷偷託關係給他送點吃的!”何所長說完就往裡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棒梗的事,我己經通知到了,好自為之吧!”
秦淮茹不死心,天亮以後,她東拼西湊花了錢,託牛爺西處找路子,牛爺也是費了大力氣,才幫她搭上市局裡的一個幹事。可那幹事一見面就把話說在前頭——只能遠遠看一眼,想靠到跟前,門都沒有。
秦淮茹被帶到一間長長的走廊盡頭,隔著厚厚的玻璃,遠遠看見棒梗蹲在牆角,腦袋耷拉著,一身衣裳皺巴巴的,頭髮也亂了,整個人縮成一團,沒了半點從前張揚的樣子。
秦淮茹看著看著,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淌。她咬著嘴唇,不敢出聲,只在心裡頭一遍一遍地念叨:
“棒哎……你可真是……折騰死媽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