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道部大院裡，周元一家人正圍坐在客廳裡忙活著。
周元他媽一樣一樣清點著明天晚上去拜訪要帶的東西，手指頭在菸酒糖上依次點過去，嘴裡唸叨著：“孩子他爸，茶葉呢？”
“茶葉我託同事買的，他明天帶到單位，我直接從單位帶上。”周元他爸應了一聲。
“那行，菸酒糖都齊了。”周元他媽點點頭，又抬頭朝裡間喊了一嗓子，“周元，讓你買的稻香村糕點呢？你咋沒買回來？”
“媽，我買回來了，在我房子放著呢。”周元從裡間出來，手裡拎著兩盒點心。
“那你掂過來放這兒，咱們算算好嘍。第一次上門，可不能失了禮數。”周元他媽接過點心盒，仔細擺好，又退後兩步打量了一圈，這才稍稍滿意。
周元站在一旁，想起那天張二河那張板著的臉，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他家的底子簡單，他爸是四九年年底當的兵，跟著部隊去了朝鮮，不過已經是戰爭後期的事了。從朝鮮回來以後，部隊整體劃到了鐵道兵。
八零年他爸才從外地調回四九城，一家人也跟著搬了過來。他上面有個姐姐，讀書不好，早早嫁了人；下面還有個妹妹，正讀高中。
周元他媽把東西收拾妥當，直起腰來，臉上還是帶著幾分不安：“你說咱們明天上去，人家會不會給咱………”
“不會的。”周元他爸趕緊勸了一句，可自己心裡也直打突突。這兩天他也沒少找人打聽張二河，四九城的落地戶，工作能力出了名的強勢，為人也強勢，這些年組織上對他又是倚重又是頭疼。
他就納了悶了——自己兒子怎麼就把他閨女給娶到手了？聽說張二河極其護短，對閨女尤其好……
想到這裡，他抬眼看了周元一眼。
周元明白他爸的意思，幹舔了舔嘴唇。他那時候也是經人介紹認識的張嬌，第一眼就覺得這姑娘長得漂亮，接觸以後更發現她不光漂亮，為人處事也大氣周全，他才動了心。可這話當著爸媽的面，他說不出口。
周元他媽瞅著這爺倆眉來眼去，一拍桌子：“你爺倆瞞著我啥呢？”
“沒沒沒！”周元趕緊擺手，“我就是想著……嬌嬌她爸……”
周元他媽嘆了口氣，拿手指頭戳了戳兒子：“他爸態度不好，你就忍著點唄。畢竟誰讓你小子把人家養這麼大的一棵白菜給拱了呢？我跟你說周元，你小子可不能給我掛臉。”
“媽，我不敢。”
“你最好不敢。你要是敢，嬌嬌不說話我都得收拾你。”
“媽，你啥意思呀？”周元有些吃醋，“我可是你兒子。”
“對，你是我兒子。”周元他媽陰陽怪氣地一揚下巴，“長這麼大，啥都沒給我送過。你看看——”她指了指自己的臉，“這是嬌嬌給我送的抹臉油。還有這圍巾，也是嬌嬌託人從上海給我帶過來的。你瞅瞅你爺倆，長這麼大連個褲衩都沒給我買過。”
周元和他爸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縮了縮脖子——這有得比嗎？
第二天傍晚，周元早早下了班。他爸推著腳踏車，一家人收拾停當，把東西往車後座一放，便朝張二河家去了。到了南鑼鼓巷口，周元他媽四下瞅了瞅，有些不太自信：“周元，你不會是把地方認錯了吧？嬌嬌她爸都是部長了，怎麼會住這兒？”
“媽，就在這兒呢。上回我來過，也問嬌嬌了，為啥住這兒。嬌嬌說她爸捨不得這些老鄰居。”
“能捨得這些老鄰居嗎……”院子裡，張二河正貼著牆根站著。隔壁院裡許大茂跟何大清正叫罵得熱鬧，雖然看不見，可倚著牆能聽得一清二楚，他聽得津津有味！
關雪在屋裡忙裡忙外，瞅著自家男人那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張二河，你有點出息行不行？今兒是你閨女物件父母來，你還這麼閒的？”
“我哪閒著了？我這不是想事呢嗎？”
“想個屁！”關雪毫不留情，“你就是聽著隔壁何大清跟許大茂罵聲解饞呢是吧？我告訴你，今兒回頭就把那梯子給砸了，以後再見你上牆，我把你腿都給你砸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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