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城夏末的晨光透過落地窗照進騰訊華東總部那間頂層會議室，在長條會議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從出風口無聲地灌出來，但屋子裡溫度還是偏高——一方面是人多，另一方面是氣氛正在升溫。
陳默坐在會議桌中段偏左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面只寫了幾行字，後面全是空白。
他盯著自己那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實際上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坐在他對面的幾個人正你來我往地交鋒，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帶著分量。
“我的意思是，現在就該動手。”說話的是戰略投資部的副總監，四十出頭，戴一副細框眼鏡，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TUTU科技在龍國市場的滲透率已經超過了安全線，MOBA、沙盒、FPS三個品類全被他們佔了頭名，而且他們正在往歐洲走。這個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等到他們在歐洲站穩腳跟，有了海外糧倉，再想限制就晚了。”
他的話引來幾聲附和的低語，有人點頭，有人在本子上記了幾筆，還有人在手機螢幕上按了幾下，像是在查資料。
坐在長桌盡頭的董事會代表姓劉，頭髮花白，面容清瘦，是那種很少開口但開口就定調的人。
他聽完副總監的話沒有表態，只是把目光轉向陳默。
“華東這邊的意見呢？”
陳默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前傾。
他知道早晚會點到他，也知道自己的立場在這個房間裡不佔多數，但他不打算繞彎子。
“我的意見是——不該限制TUTU。”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副總監的眉毛明顯挑了起來，但沒有打斷他。
陳默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你們說滲透率高，沒錯，是高了。但你們想過沒有，這個‘高’是怎麼來的？是TUTU自己從零開始做出來的。他們沒有用我們的渠道，沒有靠我們的資源，硬是靠產品品質把使用者一個個拉進去的。這種公司，你限制它沒用。你卡它一個版號，它換一個方向繼續做；你封它一個渠道，它自己造一個平臺。TUTU現在有自己的使用者社群，有自己的賽事體系，有自己的海外佈局，你以為還是半年前那個靠我們華東網咖上量的新公司？”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不燙嘴也不涼，入口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嗓子乾澀得很。
“與其想著怎麼限制TUTU，不如想想怎麼跟TUTU合作。”他放下杯子，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TUTU的技術能力和產品創造力是我們沒有的。我們有什麼？我們有渠道、有資源、有十幾年的行業積累。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不是零和博弈，是可以互相放大的。TUTU的幾款遊戲如果跟我們的平臺深度繫結，收益分成、聯合運營、賽事共建，做成一個完整的生態閉環，到時候別說櫻花遊戲和EA，就算再有新的海外巨頭進來，也翻不起什麼浪。”
副總監的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陳默會說這些話。
”陳總，你說得都對。我就問一個問題——TUTU憑什麼願意跟我們深度繫結？他們現在有自己的平臺，有自己的使用者，馬上還要有自己的海外渠道。你跟我說‘互相放大’，可我看不到我們能給他們什麼他們非要不可的東西。你覺得他們還會像以前一樣把我們當盟友？“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劉副總，對方還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像是在等兩邊把話說透。
”他們會。“陳默說，”不是因為感情，是因為利益。TUTU現在缺的就是國內的大規模渠道整合能力，這正是我們最擅長的。我們各取所需，這才是最穩固的合作關係。“
”那是你覺得。“副總監接話的速度很快，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陳總，你在這個位置坐了十幾年，你心裡清楚——這種‘你覺得’在董事會上是最不值錢的。他們現在跟我們是利益相關方，等到他們覺得自己夠強了，一腳把我們踢開，我們手裡還剩什麼？你到時候拿著合作協議去跟TUTU打官司？龍國的司法環境你也清楚，能把官司拖到我們都退休。“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不是那種輕鬆的笑，是認同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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