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即便把事實擺在眼前，也沒人敢信的悲哀。
在這幫老實巴交、被欺負慣了的順民那被漿糊糊住的腦子裡，世道是有鐵律的：
官老爺要錢，那是天經地義。
流寇來了，不殺你全家就算祖墳冒青煙了。
現在這黑臉大漢說要分錢？
這就好比那那黃鼠狼提著兩隻老母雞來給你拜年，說它改吃素了。
誰特麼敢信啊？
肯定是想把大家夥兒都騙出來，然後......一鍋燉了！
於是乎，這河間府就出現了極其荒誕的一幕。
路中間，銀光閃閃，糧食堆積如山，那是潑天的富貴。
路兩邊，幾萬雙眼睛驚恐地盯著，哪怕肚子餓得咕咕叫，哪怕看著那白花花的大米流口水，愣是沒一個人敢往前邁一步。
這中間隔著的，哪是那也是三五步的距離？
那是隔著幾千年的信任崩塌！
李自成站在高處，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風有點冷，把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生氣，反倒是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澀到極致的笑。
“大帥，這幫人是不是傻？”
吳胖子這會兒也跟著忙活，為了立功贖罪，搬銀子搬得比誰都歡，這會兒湊過來，一臉的不理解：
“咱這都在那這吆喝一晚上了，嗓子都喊劈叉了，說這錢是給他們的。”
“結果呢？這幫泥腿子那表情，跟我手裡拿的不是銀子，是鶴頂紅似的！”
李自成把最後一口硬邦邦的饅頭嚥下去，噎得首翻白眼，拿拳頭捶了捶胸口：
“傻？”
“他們不傻，他們是怕。”
李自成指著下面那些縮在陰影裡的人群：
“吳胖子，你當了這麼多年的官，你自個兒摸著良心問問。”
“你們什麼時候給過他們好臉色？”
“你們什麼時候給過他們哪怕一粒多餘的米？”
“在他們心裡，這頭頂上的天，早就塌了。不管是官是匪，都是來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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