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間府城門口，那叫一個亂遭遭。
你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大集開市了，人擠人，腳踩腳，汗臭味混著塵土味，首往鼻子裡鑽。
獨眼龍千戶這會兒正要把一袋子沉甸甸的小米往車上扔，嘴裡罵罵咧咧的：
“媽了個巴子的，輕點！都特麼說了輕點！這車軸都要讓你們壓斷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看著身後那幫平日裡只會砍人的大頭兵，這會兒一個個跟那伺候月子的老媽子似的，手裡提著雞，背上扛著鋪蓋卷，正哼哧哼哧地幫老百姓搬家。
“真特麼是活久見。”
獨眼龍嘟囔著，把大刀往背後一插，隨手把一個想過來幫忙的小媳婦推開：“去去去，娘們家家的湊什麼熱鬧，一邊待著去！這都是力氣活！”
這場面，確實有點魔幻。
一邊是殺氣騰騰、滿身血汙的黑甲流寇。
一邊是拖家帶口、面黃肌瘦的逃難百姓。
中間沒隔著刀光劍影，反倒是隔著一堆堆白花花的銀子和大米。
李自成這道“送佛送到西”的令，那是真把這幫兵油子給折騰夠嗆。
不但要分錢，還得負責把這幫想去盛京投奔“活路”的百姓給護送出城，甚至還得給他們備好路上的乾糧。
這特麼就是做慈善，還是那種包郵帶售後的！
......
就在大軍整頓完畢，準備拔營起寨的時候。
氣氛變了。
原本還有點嘈雜的人群，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大王！！”
一聲蒼老的喊叫，猛地刺破了這正午的安靜！
只見人群最前頭，那個之前帶頭領銀子的乾瘦老頭，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推開扶著他的孫子，三兩步衝到路中間。
然後。
“噗通！”
沒有任何猶豫。
這老頭雙膝一軟，重重地砸在滾燙的黃土地上，濺起一圈塵土。
緊接著。
就像是那被風吹倒的麥浪。
“噗通！噗通！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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