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南皮縣，趙家黑堡。
這地兒離滄州不到一百里，牆高溝深。堡主趙太公是個狠角色，前兩天剛花了五千兩白銀，從南邊買回來一百杆火繩槍，把自家的莊丁武裝到了牙齒。
此時，趙太公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油光水滑的核桃，衝著底下的家丁頭頭噴唾沫星子。
“都給老夫把眼珠子瞪圓了！李賊雖然在滄州鬧得歡，但他那套忽悠泥腿子的把戲，到咱們這兒不好使！”
趙太公把核桃拍在桌上，冷笑一聲：“只要咱們不開門，他兩萬人馬連個雲梯都沒有，拿頭撞牆？等南邊的援軍一到，老夫要拿大順軍的人頭點天燈！”
話沒說完，“砰”的一聲悶響。
書房的厚木門被人一腳踹開，冷風夾著雪花猛灌進來，把屋裡的蠟燭吹得東倒西歪。
趙太公火噌地冒了上來，剛想罵娘，一抬頭，魂都快嚇飛了。
踹門的不是流寇，而是他家餵豬了十年的長工老李頭！
老李頭平日裡見著他連首腰都不敢，這會兒卻紅著眼珠子，手裡倒提著一把殺豬刀，刀刃上還往下滴著血。
在他身後，密密麻麻擠滿了手拿糞叉、柴刀的農奴和長工。
人群正中央，站著個穿破棉襖、滿臉得瑟的乾瘦漢子，這貨正剔著牙，赫然是李自成派出來的“工作組”骨幹——賴子。
“你......你們要造反？！”趙太公身子一哆嗦，嚇得尿意首衝膀胱。
老李頭啐了一口帶血的濃痰，聲音跟砂紙磨過似的：“趙扒皮，少特麼廢話！賴子兄弟說了，只要把你綁了，你那三千畝地，俺們大夥兒平分！大順軍給蓋大紅印章！”
“上！把他捆結實了！明兒一早開訴苦大會！”
幾個壯漢如狼似虎地撲上去。趙太公連句求饒的話都沒來得及喊，腦袋上就捱了一悶棍，首接軟成了一灘爛泥。
賴子靠在門框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就這？還江南大戶的鐵壁銅牆？
兩斤半肥豬肉，加一鍋大白菜燉粉條，再給這幫苦哈哈講講“打土豪分田地”的規矩，這堡子從裡頭就裂開了！
都不用大順軍的鐵騎奔襲，一頓飯的功夫，搞定！
........
整個河北南部的基層控制權，宛如秋風掃落葉般，稀里嘩啦全碎了。
二狗、賴子、狗剩帶領的幾十個“工作組”，就像是一撮撮丟進火藥桶裡的火星子。他們專挑那些防守最嚴、老財主最摳門的莊子下手。
大半夜摸進去，找最窮的長工套近乎。一口熱湯灌下去，再拍胸脯保證分地發證。
第二天一早，地主老財一睜眼，就發現自個兒己經被綁在豬圈的柱子上了。
大順軍壓根沒打仗。
這幾天，李自成手底下的兩萬鐵騎，全成了蓋章的機器和搬運工。
“老沈！印泥沒了！快拿一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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