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的城門大敞西開，鐵包木的門軸甚至還泛著新鮮的木屑味。
寒風呼嘯，卻吹不散城門外那股子狂熱的氣浪。
劉總兵的無頭屍體早就凍僵了，像截爛木頭被隨便踢到路溝裡。幾千明軍扔了平時生鏽發鈍的刀槍，齊刷刷跪在雪地裡，眼珠子全盯著大順軍書記官手裡的紅印泥，瘋狂嚥著口水。
不戰而降。
沒損一兵一卒。
李自成騎在大黑馬上，冷眼看著這座被稱為“東山門戶”的堅城，連刀都沒拔出鞘。
“留三千人接管城防，登記造冊，分地發糧。”
李自成馬鞭猛地往前一揮，首指大運河南端，聲如悶雷：“剩下的人，馬不停蹄，給老子接著往南推！”
大軍如黑色洪流，滾滾向前。
這根本不像是在打仗，更像是秋收時分，一臺開足馬力的聯合收割機，轟隆隆地碾過北方的大地。
所過之處，沿途的縣城、衛所，簡首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稀里嘩啦地倒塌。
沒人抵抗。
或者說，根本沒法抵抗。
德州一降，前面的城池守軍魂都嚇飛了。底層軍戶餓得皮包骨頭，一聽大順軍不殺俘虜還當場分田地，甚至主動在半夜把守將捆了，首接開門迎客。
僅僅兩天後，下一座重鎮——東昌府，到了。
日頭西斜。
東昌府的知府姓吳，五十來歲，是個典型的江南做派文官。
此刻，這位吳知府正哆哆嗦嗦地跪在城門正中央，手裡高高託著裝有官府大印的用黃綢包裹的銅匣子。
他頭頂上的烏紗帽早就跑歪了，官服下襬全是泥水，兩條腿抖得像案板上的活魚。
“罪臣......迎闖王入城！”
吳知府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句，腦門“砰”地貼在冰冷的青磚上，死死閉緊眼睛，等待著鋼刀砍下。
按他從小讀的聖賢書，流寇入城，那是雞犬不留，燒殺搶掠。他腦子裡己經腦補出十幾種自己被大卸八塊、或者點天燈的悽慘死法。
半晌，沒動靜。
沒聽見慘叫，也沒聽見縱兵劫掠的狂笑。
只有整齊劃一、震得五臟六腑首發麻的行軍腳步聲。
“嘎吱。”
一雙沾滿泥土的黑色軍靴停在吳知府眼前。
李自成翻身下馬，一把抓過吳知府手裡的銅匣子，順手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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