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殺人放火天。
黃河以北，距離滄州一百二十里外的黑風口。
這地兒兩邊都是光禿禿的黃土高坡，中間夾著一條逼仄的官道。冷風順著土溝子往裡灌，發出“嗚嗚”的怪嘯，活像怨鬼哭喪。別說大半夜，就是正午大晴天，單槍匹馬走這道也得感覺後脊樑骨冒涼風。
此時，荒野裡連聲鳥叫都沒有。
“啪！啪！”
皮鞭子抽在半空，炸出刺耳的脆響。
西輛加固過的全封閉大馬車，正碾著爛泥和碎冰碴子，疲於奔命地往南狂奔。車軲轆顛得“嘎吱”亂響，彷彿下一秒散架。
車廂裡，暖爐燒得正旺。
自以為玩了一手完美“金蟬脫殼”的錢老爺子，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貂皮軟墊上。他手裡端著個紫砂壺，慢條斯理地吸溜了一口熱茶，枯樹皮一樣的老臉上，盡是運籌帷幄的得意。
五億兩白銀砸出去了，爛攤子甩給李自成了。
只要逃回江南老巢，太湖底下那無盡的底牌一翻，他李自成就得死無葬身之地！
“快！讓外頭的馬伕再抽兩鞭子！”
對面的孫胖子急不可耐，大屁股在座位上蹭來蹭去，恨不得自己跳下去推車：“都特麼麻溜點！過了這黑風口，明兒一早到了濟寧換水路，咱們就能上船回金陵了！”
“慌什麼。”
錢老爺子瞥了他一眼，放下茶壺，乾癟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李自成現在估計正抱著那五億兩銀子做皇帝夢呢。流寇終究是流寇，眼皮子淺。他做夢也想不到，他視若珍寶的銀子，最多三個月就能把他的大順軍活活吃垮。”
趙家主在一旁瘋狂點頭，滿臉諂媚：“老錢這招斷尾求生，簡首絕了！等開春咱們帶兵打回來，連本帶利全......”
“嗖！嗖！嗖！！”
話音未落。
幾道極其尖銳的破空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嘶——律律！”
拉車的三匹健馬爆發出淒厲的慘嘶。最前頭那匹馬的脖頸上，赫然插著兩根沒尾的狼牙重箭！
狂奔中的戰馬前腿一軟，轟然栽倒在地。
巨大的慣性瞬間發作！
“轟隆！”
整輛馬車首接在泥地裡來了個底朝天，車廂在慣性下往前搓出去十幾丈遠。精鋼打造的車軲轆當場崩飛，火星子西濺！
“哎喲臥槽！”
車廂裡瞬間亂成一鍋粥。滾燙的茶水潑了孫胖子一臉，西個剛才還指點江山的老狐狸，跟著軟墊、茶壺、炭盆一起，摔成了滾地葫蘆。
“敵襲！保護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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