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千個野人。
真特麼像野人。
這些人一個個穿著破羊皮襖，臉上抹著鍋底灰，腦袋上纏著爛布條。手裡的傢伙什更是五花八門：有生鏽的砍柴刀、缺了齒的糞叉、木頭削尖的長槍，甚至還有人手裡拎著連著鐵鏈子的破流星錘。
怎麼看，這都是一群剛佔山為王的土匪。
唯一統一步調的，是他們身上那股子濃烈到化不開的兇悍匪氣。
人群裂開一道縫。
一個鐵塔般的獨眼大漢，騎著一匹連馬鞍都沒配的雜毛矮馬，扛著一把半人高的大環刀，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獨眼大漢扯著破鑼嗓子，喊著戲文裡最爛俗的臺詞。他拿刀背拍了拍馬屁股，斜著眼瞅著翻倒的馬車：
“大半夜的，哥幾個手頭有點緊，想借幾位的人頭耍耍！”
馬車裡。
錢老爺子捂著脫臼的左胳膊，被兩個護院護著爬了出來。
他常年跑江湖，吃過的鹽比別人吃過的米都多。此時他強忍著疼，目光毒辣地掃過西周這群“土匪”，心裡突然就打起了鼓。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真土匪要是來了幾千人搶劫，早就嗷嗷叫著撲上來搶金銀女人了，現場必定亂成一鍋粥。
可這幫人呢？
幾千人圍成一個鐵桶般的半圓形包圍圈，除了手裡火把燃燒的“劈啪”聲，竟然安靜得連個咳嗽聲都沒有！
這不是土匪的做派。
這種令人窒息的紀律和壓迫感，他孃的比大明朝最精銳的關寧鐵騎還要邪門！
但借錢老爺子十個腦子，他也想不到這幫人就是白天剛收了他銀子的大順軍。畢竟，李自成那個“土包子”怎麼可能懂這種極其缺德的黑吃黑套路？
“這位大王！”
不管對方是誰，好漢不吃眼前虧。錢老爺子強壓下心頭的驚駭，忍著疼端起富商的架子，朗聲拱手：
“出門在外，和氣生財！我們是南邊做正經買賣的客商，路遇貴寶地，理應打點！”
他非常熟練地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高高舉起：
“這大冷天的，兄弟們出來一趟不容易。老朽出兩萬兩銀票，請大夥兒喝茶暖暖身子。還望大王行個方便，讓開一條道！”
砸錢。
這是西大家族幾百年來對付黑白兩道最有效的萬能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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