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野豬灣黑碼頭。
後半夜的海風，夾著腥鹹的水汽，颳得人骨頭縫都生疼。
王世元站在碼頭高處的一塊礁石上，海風把他那件寶藍色的蘇繡長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眼眶深陷，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棧橋上那群像螞蟻一樣忙碌的苦力。
“快點！都他孃的給老子跑起來！沒吃飽飯嗎？！”
大管家手裡攥著帶血的皮鞭，急得首跳腳。
一鞭子抽在一個扛著大木箱、腳下打滑的苦力背上，當場抽出一條血口子。
苦力悶哼一聲，連個響都不敢放，咬著牙把死沉的黑木箱抬上跳板。
三艘吃水極深的遠洋船，此刻正靜靜地停在深水區。
這就是三江商會最後的底牌。
三千萬兩現銀！
足足裝了八百多個加固的黑鐵皮木箱。
這是何等恐怖的工程量？
要從地窖裡抬出來，裝上大車，避開城裡老百姓的眼線，趁著夜黑風高一路狂奔到這荒郊野嶺的野豬灣。
王世元的手指死死摳著柺杖的龍頭，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崩裂，滲出絲絲血跡。
疼嗎？
跟心底那種被人連根拔起的鈍痛比起來，這點疼算個屁！
“老爺，最後一批快裝完了。”管家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連滾帶爬地湊到王世元身邊，壓低了嗓音，“只要船一齣吳淞口，進了公海。李自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他也只能在岸上乾瞪眼！”
王世元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冷空氣，乾癟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起航吧。”
他閉上眼，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度不甘的悶吼。
其實，這老狐狸現在腸子都快悔青了！
三天！
如果他在金陵城剛出事，接到“廢除白銀”密報的那一刻，首接帶著金庫裡的銀子裝船跑路。
時間絕對寬裕得像在後花園散步！
可他偏偏貪了！
他自作聰明地以為能打個資訊差，派了一百多支隊伍帶著真金白銀下鄉去掃貨，想趁著老百姓還不知道白銀變廢鐵的空檔，狠狠割最後一波韭菜。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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