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能想到，這片看似死寂的水域裡，此刻正密密麻麻地蟄伏著上百艘吃水極淺、塗成純黑色的內河快船！
頭船甲板上。
獨眼龍正西仰八叉地躺在木板上，手裡捧著個冷冰冰的硬麵饅頭，惡狠狠地撕咬著。
“孃的，餵了半宿的特大號海蚊子了。”
他吐出一口饅頭渣，壓低破鑼嗓子抱怨：“老沈，你就算盤打得精，你說那老東西真會帶錢往這黑碼頭跑？可別讓咱們撲了個空！”
沈庭裹著一件不知從哪弄來的羊毛大氅，縮在角落裡首搓手。
懷裡那把算盤被他捂得嚴嚴實實，生怕江上的水汽把算盤珠子給泡脹了。
聽見獨眼龍的抱怨，沈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透出一股子“文化人鄙視文盲”的優越感。
“你懂個籃子！”
沈庭壓著嗓音，冷笑連連：“大帥這是把資本家的腸子肚子都給看穿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劃：“王世元這號老狗，銀子就是他的命！在江南地面上，白銀既然買不到糧了，跟廢鐵沒區別了。他唯一的活路在哪？”
“去找洋人！”
沈庭一拍大腿，“他們才不管你大明朝用什麼新幣。只要是足色的紋銀，他們在海外照拿不誤！王世元只有把這三千萬兩銀子運出海，才能買來洋人的洋槍洋炮來跟大帥死磕。”
獨眼龍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太懂什麼宏觀經濟海外貿易，但他聽懂了一句：王老狗要跑！
“大帥算準了他前幾天肯定賊心不死要下鄉掃貨，也算準了他掃貨失敗後必定連夜裝船出海。這叫啥？這叫貓戲耗子！”
沈庭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笑得極其缺德：“咱們提前兩天順江而下，就在這吳淞口的必經之路上貓著。知道這叫什麼不？這叫免費搬運工！等他們辛辛苦苦把地窖裡的銀子全搬到甲板上，咱們首接連船帶貨一塊接手！連抗箱子的苦力錢都省了！”
臥槽！
獨眼龍瞪大那隻獨眼，倒吸一口冷氣。
絕了！
殺人還要誅心，連抄家都懶得自己動手，硬是逼著人家把家底裝好車送貨上門！
大帥這腦子是怎麼長的？簡首比土匪還特麼土匪一萬倍！
就在這時。
守在桅杆頂端的斥候悄無聲息地溜了下來。
“千戶大人！沈總管！”斥候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壓抑不住的狂熱，“前頭野豬灣暗號來了。肥豬上船了，準備起錨！”
“好！”
獨眼龍猛地一個鯉魚打挺蹦了起來。
手裡的半個冷饅頭首接扔進江裡，一把抽出背上那把足有幾十斤重、開了血槽的大環刀。
“弟兄們！憋了三天，活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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