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像裹著冰碴子的鋼刀，呼呼地往人骨頭縫裡鑽。
福船的甲板上，濃重的血腥味還沒散去，橫七豎八躺著的全是三江商會重金僱來的死士。火把在風中獵獵作響，照得這艘滿載白銀的海上巨獸宛如幽冥鬼船。
沈庭笑眯眯地走上前，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此刻透著股子讓人骨頭髮寒的雞賊。
“大半夜的，江風這麼大。您老不在松江府的深宅大院裡摟著小妾睡覺，跑荒郊野嶺來吹風，多受罪啊。”
沈庭蹲下身子，極其嘲弄地拍了拍王世元的臉頰。
“怎麼著？嫌咱們供銷社的米不好吃，急著去海外進洋垃圾啊？”
王世元死死盯著沈庭，眼眶眥裂，眼底流出的全是屈辱的血淚。想他縱橫江南商海幾十年，跺跺腳整個大明的物價都得跟著抖三抖，如今竟像條死狗一樣癱在泥水裡。
“成王敗寇......老夫認栽。”
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不過，你們別高興得太早！這三千萬兩現銀，你們就算拿走，也填不滿李自成那個瞎搞經濟的無底洞！”
“等老夫在海外結交的艦隊一到，你們這些泥腿子，全得給老夫陪葬！”
“艦隊？”
獨眼龍實在沒忍住，“撲哧”一聲樂了。
他轉過頭，像看絕世大傻逼一樣看著王世元，反手用刀背“啪”地拍在王世元的禿頂上。
“老東西，你腦子裡裝的是屎吧？”
獨眼龍咧開大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殘忍的真相：“你是不是以為，我們打不過他們吧！？”
“我們沒去搶他們就好咯！”
“哈哈哈哈！”
粗獷的狂笑聲在江面上迴盪，震得王世元耳膜生疼。
王世元愣住了，渾濁的眼球劇烈顫抖。他原以為丟擲海外洋人的堅船利炮，能從這幫泥腿子眼裡看到一絲忌憚，哪怕只有一絲！
結果呢？
人家不僅沒怕，甚至眼神里冒出了一種“餓狼看到五花肉”的極度貪婪！
“你……你們懂什麼叫紅夷大炮嗎？懂什麼叫蓋倫船嗎！”王世元咬著殘牙，依舊在做著垂死掙扎，“洋人的火槍連發，能把你們的黑甲打成篩子！”
“啪！”
獨眼龍反手又是一個大逼兜，首接把王世元剩下的兩顆假牙扇飛。
“洋槍？大炮？”
獨眼龍一把薅住王世元的衣領，將他半提起來，指著停在不遠處的幾艘大順軍主艦。
“老傢伙，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咱們船上架著的是皇家兵工廠剛出爐的後膛炮！咱們兄弟手裡端著的是不用火繩的燧發槍！”
“你們當成祖宗供著的紅毛鬼子，在咱們大帥眼裡，連個移動靶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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