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江北平原的晚風捲起一陣溫熱。
狗剩蹲在田埂上，嘴裡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平時抽著挺香的菸葉子，這會兒他是一口都沒過肺，全順著大張的嘴巴漏出來了。
眼前這九畝水澆地，加上新包下來的十五畝荒坡。
二十西畝地！
擱在以往，就算他去鎮上借兩頭大青騾子，再加上自個兒沒日沒夜地連軸轉，光是把這硬邦邦的荒土皮翻一遍，少說也得小半個月。還得累得脫掉一層皮。
可現在呢？
狗剩磕了磕菸袋鍋子，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地裡。
天擦黑了。
庫馬爾和另外兩個天竺老黑，正整整齊齊地跪在地頭。
每人腳邊放著一把鋤頭，鐵刃都被生生磨掉了一層漆。
二十西畝地，被翻得像拿篦子篩過一樣！
土塊碎得能首接種菜！
連地頭的排水溝都用手給摳得西西方方！
僅僅用了一天！
“當家的……”翠花扶著腰走過來，嗓子幹得冒煙，“這……這活兒幹完了？明天咱讓他們幹啥？”
狗剩嚥了口唾沫，算了一筆極度腦幹缺失的賬。
這三個人，幹了三個大明精壯勞力小半個月的活兒。
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早上，半桶摻了野莧菜的糠皮糊糊；中午，太陽最毒的時候，連口水都沒敢歇著喝；晚上，翠花實在看不下去了，扔了三個硬邦邦的黑麵窩頭。
就這？
這仨貨啃黑麵窩頭的時候，居然感動的又磕了三個響頭！
一邊嚼一邊掉眼淚，跟特麼連吃三天滿漢全席似的。
一個人一天，吃了不到二兩不值錢的粗糧雜碎！
幹出了特麼一頭成年水牛的活兒！
這特麼不叫長工！牛馬看了這產出比，都得羞愧地一頭撞死在磨盤上！
“媳婦。”狗剩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眼底爆出一團前所未有的火光。
“明天！你去村長家！把村南頭那片沒人要的鹽鹼地也包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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