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
金陵城南，碼頭大街。
昨夜被八十八盞電燈照得恍如白晝的那條街，此刻還沒完全從狂熱裡醒過神來。
青石板上殘留著夜市攤子的油漬，餛飩攤老漢的湯鍋還沒洗，布莊門口掛著的那幾匹湖藍、杏黃布料，也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但整條街，己經炸了。
不是昨晚那種看熱鬧的炸。
是搶命一樣的炸！
“讓開！都讓開！俺家藥鋪昨夜可是救了一條娃娃命的！這電燈必須先給俺家加裝！”
“放屁！你藥鋪昨晚己經有八盞了，俺糧行才幾盞？夜裡稱米看不準秤，百姓吃虧算誰的？”
“碼頭才是頭等大事！一晚裝錯一箱炮彈，你們這些賣米賣藥的擔待得起嗎？！”
“俺布莊燈下看布，昨晚一夜賣了平常五天的貨！電燈要是不加，俺傢伙計今天就得被客人踏破門檻！”
“都別吵！錢莊驗銀票最要緊！夜裡看不清票號，一張假票混進來，整個金陵的買賣都得亂套！”
第一配電所門口，烏泱泱堵滿了人。
商鋪掌櫃、行會頭目、錢莊管事、碼頭總管，甚至連幾家富戶的家丁都擠在人堆裡，揮舞著名帖和銀票，恨不得把電力司的門檻當場踏平。
兩個值守的大順兵端著槍站在門口，臉都綠了。
他們這輩子見過搶糧的，見過搶女人的，見過搶銀子的。
可搶著往自己家門口掛“雷燈”的，真他娘是頭一回見！
“退後！”
一名大順兵用槍托狠狠一砸地面，吼道：
“電力司重地！誰敢再往前擠，老子先讓他嚐嚐槍托，再讓他嚐嚐電線！”
這話還是有點用。
人群往後退了半步。
但也就半步。
緊接著，一個穿著綢緞褂子的胖掌櫃，雙手捧著一隻沉甸甸的木匣子，拼命往前拱。
“軍爺！軍爺通融通融！”
“這是俺家一點孝敬！俺不求多，先給俺家門口加十盞燈！十盞就行！”
守門兵眼睛一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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