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抬起眼,輕聲喚道:“督軍.”
晏山青看著她,沒應聲,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還緊握著槍的那隻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將她微涼的手指連同那把勃朗寧一起裹住.
江浸月心頭輕輕顫了下,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目光,頓了頓,卸了力道.
晏山青順勢將槍從她手中抽走,低頭看了一眼——正是他那把.
他重新看向江浸月,語氣分辨不出情緒:“這把槍,你霸佔了這麼久不還我,原來就是為了今天當眾展示你的練槍成果?”
“……”江浸月知道他這是要追究她帶槍赴宴的事了.
確實,這個舉動太彪悍了,傳出去也不好聽.
她是督軍夫人,又不是土匪頭子,赴個壽宴還在手包裡藏槍,像什麼話?
隨時準備火併嗎?
她抿了抿唇,道:“督軍當初教我槍法,不就是為了讓我緊要關頭能自保麼.我想著,白家跟江家一向有過節,萬一他們失了分寸要對我做什麼,我有槍,至少能拖到您到來.”
“也幸虧帶了槍,否則剛才就救不下佑寧表妹了.”
晏山青看了她片刻,忽地扯了扯嘴角,隨手將槍插回腰間:“防人之心不可無,你考慮周全,做得對.”
他這話一齣,等於給這件事定了性——帶槍不是出格,是謹慎.
督軍都說是對的,那誰還敢批她江浸月行為乖張?
晏山青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冷不丁道:“母親心軟,耳根子也軟,旁人說幾句好聽的她就信以為真.像今天這種場合,魚龍混雜,各懷心思,要是沒點眼力和決斷,很容易就被人當槍使.”
“以後外頭這些宴會應酬,還是交給夫人費心吧,該去不該去,該怎麼應付,夫人自己看著辦.母親年紀大了,也該享享清福了,少操這些心.”
他的話是對江浸月說的,但沒有特意壓低聲音,以至於周圍賓客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
這不就等於把督軍府對外交際.經營人脈的權柄,從老夫人手裡直接移交給江浸月嗎?!
宴請往來.人情打點,從來都是當家主母的體面.
如今督軍當眾把這體面給了江家女,就是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往後這督軍府後宅,是江浸月說了算!
眾人紛紛對視——老夫人還在呢,就被不留情面地分走了實權,督軍更站在哪一邊,一目瞭然.
江浸月也愣了一下.
她腦子飛快轉動,這天上掉下來的,到底是餡餅還是陷阱?
但她只遲疑了片刻,便抬起眼,對晏山青道:“督軍信任,我自當盡力而為.”
晏山青輕微地勾了一下唇,就喜歡她臨危不亂的魄力.
他點了下頭,轉而看向還愣著的賓客,聲音淡了下來:“今天就到這,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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