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莫要小瞧她。”
沈令儀神色凝重,壓低了聲音道,眼中閃過一絲戒備。
“蘇月薇雖是個糊塗的,但蘇家殘黨未清。尤其是欽天監的張監正——此人乃蘇大學士故交,兩家還沾著親。”
她稍頓,眸色更深:“女兒這幾日留意到,長春宮的小太監,往欽天監跑了不止一回。”
姜靜姝聞言,眼皮微微一掀,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你的意思是?”
“女兒擔心,她要借腹中的孩子做文章。”沈令儀眉心微蹙,
“若她當真生下皇子,再借著欽天監造勢,弄出什麼祥瑞之兆……到時候滿城風雨,眾口喧騰,縱是陛下不信,朝中那些牆頭草怕是要蠢蠢欲動了。”
姜靜姝聽到此處,反倒是欣慰地笑了:“令儀,你能想到這一層,娘很欣慰。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確實不可大意。
但你且想想——這宮裡爭來鬥去,爭的到底是什麼?”
沈令儀一怔:“自然是……聖心。”
“沒錯。”姜靜姝唇角勾起一抹看透世情的淡笑。
“自古明君,誰真會將江山社稷繫於虛無縹緲的天象?
聖心在你,你便是天降祥瑞;聖心不在,縱是真龍轉世,也不過是亂臣賊子。”
沈令儀心頭劇震,恍如醍醐灌頂。
“所以,”姜靜姝語氣轉沉,一字一句如釘入木:
“你只需守好宮門,護住孩兒。其餘之事,莫管、莫問、莫急。有娘在外看著,她翻不起浪。”
沈令儀深吸一口氣,重重頷首:“女兒明白。”
母女又敘了些話,姜靜姝便起身告辭。
沈令儀挺著孕肚,親自送她至殿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道:
“對了,母親,馬上又要選秀了。
女兒聽說這一批秀女裡有幾個出身不凡的,家裡父兄都在朝中身居要職……”
姜靜姝腳步一頓,回頭看著女兒,笑道:“怎麼,怕有人分你的寵?”
換作從前,沈令儀怕是要紅了眼眶,賭氣撒嬌說幾句酸話。
可如今,她只是搖了搖頭,目光清明如鏡,早已脫胎換骨。
“女兒不怕。所謂恩寵,不過是帝王一時興起,如水中月,鏡中花,當不得真。
女兒如今只想平安生下這個孩子,旁的……都看淡了。”
她抬眼,眼神沉靜堅定:“只要咱們沈家不倒,只要女兒有皇嗣傍身,來多少人都是一樣。
反倒是……若能從這些新人裡挑幾個性子好的,拉到咱們這邊,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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