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琰緩緩將試卷放在案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
沉默了許久。
李景琰的目光,緩緩轉向韓世卿。
韓世卿心領神會,立刻出列。
皇上,臣以為不妥!韓世卿臉色雖白,但想到這是打壓沈家的機會,嗓門還是大了起來。
“此文雖辭藻華麗,實則滿身銅臭、離經叛道!開篇便大談商賈之利,全然不顧聖人教誨。農商並舉?簡直是動搖國本!”
顧正臣眉頭一皺:“韓大人此言差矣。此文言之有物,字字切中時弊……”
“言之有物?”韓世卿冷笑打斷。
“依我看,不過是譁眾取寵罷了!堂堂殿試策論,不論仁義道德,滿篇都是生意經,與商賈賬房何異?”
他聲音愈高,言辭愈厲:
“若取此等離經叛道之人為狀元,天下讀書人如何看待朝廷?士林清望何存?九泉之下的聖賢,怕是要痛心疾首!”
說到這裡,韓世卿轉向皇帝,深深一揖,語氣懇切:“臣以為,此卷當壓至三甲末等,以正視聽!”
顧正臣大急,搶步上前:“皇上,萬萬不可!此文——”
“顧愛卿。”
皇帝開口了。
只三個字,語氣不重,卻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顧正臣張了張嘴,喉頭滾動,後面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韓愛卿所言有理。”李景琰淡淡道。
“殿試取才,當以德行為先。此文雖有可取之處,但格局失之偏頗,不宜置於一甲。”
他頓了頓,到底還是下了決心。
“三甲末等。明日放榜,照此擬定名次。”
臣……遵旨。
顧正臣跪地領命,聲音艱澀。
他的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心中翻江倒海。
三甲末等。四十七人中,倒數第一。
一篇足以流傳百年的治國雄文,就被這麼打入塵埃,不得翻身!
時辰漸晚,皇帝與韓世卿等一眾副考官先行離去。
顧正臣獨自留在閱卷房,望著那份被壓在最下面的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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