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的張家族人全在香港,叛出家族的張瑞樸也被張海客驅趕到東南亞。
至於老九門,經歷戰爭,死的死、散的散。
曾經長沙煙火氣中的傳奇,逐漸變成時代洪流中,疲憊不堪、身不由己的工具。
張起靈輕輕拉高被子,將木七安裹得嚴嚴實實,又小心地將他毛茸茸的腦袋挪到自己肩上。
中指上的黑戒被張起靈順手摘下,隨便扔在床頭,哪怕這是自家族人送的。
旁邊還躺著一枚金鈴,一個裝滿當歸的香囊。
這都是木七安的東西,準確來講,是別人明目張膽的心意。
張起靈能想象出,張祈安在那些人的生命裡,留下怎樣絢爛的痕跡。
只是,張祈安註定不會為誰停留,他只是在流浪途中恰好與他們同行一程。
僅此而已。
即便此刻,人就躺在身邊,呼吸可聞,張起靈終於意識到,他也留不住張祈安。
或者說,這世上,沒人能留住他。
張起靈要做的,不是將月亮獨自佔有,而是讓他永遠高懸天空。
天光微亮,老喇嘛帶走了張起靈,他可以見白瑪了。
就在他即將推門而入的剎那,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官!”
木七安向他跑來,每一步落在地上,都是一個響亮的吻。
他抱著一件暗紅色的衣服,鼻尖沁出細汗,眼尾的淚痣彷彿是天地間唯一的色彩。
木七安利落地幫張起靈換下身上的舊衣服,嘴裡喋喋不休:
“見媽媽自然要穿新衣服,讓媽媽放心,即使她不在身邊,她的孩子也有人疼。”
看著總算沾上些人間煙火氣的張起靈,木七安滿意地點點頭,最後用手指將他的嘴角撐出一個微小的弧度,“笑一笑嘛小官,我就在門口等你。”
不是族長,是小官。
這個被歲月塵封的乳名,此刻從木七安唇間吐出,帶著說不清的親暱。
名字是一個人的命運。
小官是張家最後的起靈,張起靈是守墓人,這個世界便是他要守的墓。
他最終轉身推開了那扇門。
門內,是沉睡的母親;
門外,是等他歸來的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