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閉上眼，指尖在玉簡表面緩緩滑過，在記憶中翻找與之對應的資訊。
片刻後，他想起來了。
古法墨玉。
上古時期產於極深的地脈夾層之中，不以靈力傳導見長，卻對神魂波動有著極高的親和度。
以神識探之，玉質如活物，能最大程度地儲存燒錄者注入的神魂印記；換成普通玉簡，反覆讀取幾次，印記便會模糊。
李默睜開眼，目光落在手中的玉簡上。
殷無邪選擇了古法墨玉來記錄活丹的真相。
以他當時的處境，力竭、重傷、封印剛剛完成，他哪來的精力，在滿丹室的雜物中精準地挑出這種用途冷僻、但恰好最適合儲存神魂資訊的玉料？
如果這卷玉簡是在封印大戰之前就準備好的，那說明殷無邪在動手之前就己經預見到了兩種結局：贏，或者輸。
贏了最好，輸了，這卷玉簡便是留給後來人的最後一張底牌。
如果這卷玉簡是在封印完成之後才刻的，那他更不可能是“隨手拿了一塊玉料”，一個力竭之人，不會有心思去翻箱倒櫃地挑選玉料種類。
無論哪一種可能，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卷玉簡不是臨死前的倉促遺言。
它是殷無邪刻意留下的。
李默將玉簡舉到靈燈的光線下，觀察切口的邊緣。
切口平整光滑，沒有毛刺崩裂，是靈力所凝的氣刃一次成型的結果，穩定果斷。
許長生站在一旁，見主上盯著玉簡看了半晌，面色幾度變化，終於忍不住又喚了一聲：“主上，那玉簡……有什麼不對嗎？”
李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將玉簡收入懷中，抬頭掃了一眼整間丹室。
西面牆壁上佈滿了浮雕。
之前他以為只是裝飾紋樣，沒有太上心。
但此刻再看，那些浮雕的排布呈現出一種刻意的秩序，不對稱，不迴圈，而是從一個明確的起點出發，沿著牆面蜿蜒一圈，最後收束於穹頂正中央的那顆暗紅色主星。
像是一根線，把散落的資訊串在了一起。
李默順著浮雕的流向走了半圈，在第三面牆的右下角停了下來。
那裡，浮雕的枝葉紋路之間，夾雜著一道極淺的痕跡。
是被人以指尖類的硬物用力劃過，力道極沉，在堅硬的石面上硬生生犁出了一道細槽，槽底的石屑翻起，又被人用手指碾平，混入了牆灰，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默蹲下身，伸出食指，沿著那道痕跡的走向輕輕描了一遍。
是一個字。
字型極小，筆畫被故意拆解，散落在周圍幾片浮雕葉片的脈絡之間，像是有人背對著丹室中央，蹲在這個角落，用指甲在牆上一筆一劃地刻了一個字，然後又將刻痕偽裝成了浮雕的自然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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