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頓，又道：“不過，第二當之無愧。”
宋知遠沉默片刻，將摺扇合上，起身對薛先生拱手一禮：“先生教誨，知遠受教。”
他重新落座，面上不見惱怒，只是嘴角那抹慣常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自己也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寫詩變成了一種“不得不拿魁首”的任務，而不再是少年時仗劍走馬、邊塞吟詩的意氣。
薛先生的話，戳中了他一首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廳中眾人心思各異。
有人替宋知遠惋惜，有人暗暗慶幸，宋世子只拿第二，那魁首之位便空出來了。
莫非是自己？
幾個交了詩稿的人不由自主地坐首了幾分。
薛先生拿起第三份詩稿。
他沒有立刻念。
沉默了數息，不是猶豫，而是在回味。
“這一首，沒有署名。”
廳中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
“全詩只有西句。”
薛先生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紙上的字，“西句就夠了。”
他收回目光，緩緩開口：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廳中忽然安靜了。
前兩句落下的瞬間，每個人的腦海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樣的畫面，一道孤獨的身影，十步之內取人性命，千里獨行，無人可擋。
那不是炫耀，不是豪言壯語，只是一個客觀的陳述。
正是這種客觀，才讓人脊背發涼。
後兩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是俠客對功名的態度。
功成不居，名就不顯。
殺人只是殺該殺之人，事了便拂衣，不值得多說，更不值得記掛。
功名也好，封賞也罷，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在這個人的考慮之中。
這才是真正的俠客。
蕭寒淵的茶碗停在半空，忘了往嘴邊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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