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那些大臣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期盼的,有催促的,有等著看他如何發作的。
他是令尹,是百官之首,是楚國除了大王之外最有權勢的人,若是連他都不出頭,這滿朝文武,誰還能站出來說話?
可昭奚恤沒有說話。
楚宣王等了一會兒,見沒有人出來反對,便點了點頭:“散朝。”
群臣魚貫而出,出了殿門,三三兩兩湊在一處,議論紛紛。
有人回頭看昭奚恤,想湊過去說些什麼,見他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看不出來,又縮了回去。
昭奚恤沒有理會那些人。
他出了宮門,沒有回府,而是徑首去找景舍。
景舍正在府中擦拭那輛陪他去雲夢澤的王車。
車身上沾了些泥點子,他拿溼布一塊一塊地擦,模樣十分仔細。
昭奚恤站在門口,看著他擦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子發。”(景舍字)
景舍抬起頭,看見昭奚恤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意外的神色。
他放下溼布,在衣襬上擦了擦手,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坐。”
昭奚恤坐下,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你跟著大王去雲夢澤,到底經歷了些什麼?”
景舍笑了笑:“我就知道昭子會有此一問。”
“那日,我隨大王到了雲夢澤處,眼前是一大片蘆葦蕩,大王非要進去,我便也跟著前往,水沒過了腰,沒過了胸口,大王忽然沉了下去,我去撈他,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頓了頓。
“再睜眼時,我和大王站在雲海上。”
昭奚恤的眉頭動了一下。
景舍繼續往下說。
他說了那個叫木華的少年,說了那道高不見頂的天梯,說了他如何變成一隻黑鴉,說了大王如何獨自踏上那道天梯。
他說得很簡略,許多地方一帶而過,不是他不想細說,是有些東西他說不清楚,也怕有些東西說出來怕昭奚恤不信。
昭奚恤聽得很認真,從頭到尾沒有打斷。
等景舍說完,院子裡安靜了好一陣。
昭奚恤的聲音維持著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中帶著些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顫抖。
“所以,你方才在殿上不說話,是因為……”
景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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