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雲瑞靄,倏忽即至。
柔和卻蘊含無上威嚴的佛光自天邊灑落,徑直落在道路前方,攔住了唐僧師徒的去路。
光芒收斂,觀世音菩薩立於蓮臺之上,白衣飄飄,寶相莊嚴,手持淨瓶楊柳,周身籠罩著慈悲清淨之氣。
然而,當她看清眼前這一行人的具體模樣時,那向來平靜無波的美目之中,卻難以抑制地掠過一絲錯愕。
唐僧端坐於一匹凡俗黑馬上,面容比之曾經多了些堅毅。
這倒還罷了,那本該用來約束頑猴的金箍,此刻竟赫然戴在唐僧自己的頭上!
再看那孫悟空,正歪著頭,雙目眨巴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頭上空空如也,哪有半分被約束的窘迫?
而該化作白馬、馱負唐僧的西海龍三太子,卻是個俊秀的白衣少年模樣,垂手侍立在唐僧馬側。
至於那在黑風山修行,未來成為她珞珈山守山大神的黑熊精,也化作一個黑胖漢子,穿著不甚合體的僧衣,肩上扛著行李擔子,走在最前頭,一副忠心耿耿的挑夫模樣!
這取經隊伍,與她原本構建的劇本,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金箍易主,腳力化人,預定守山神成了取經徒弟……這隊伍,怎變得如此古怪?
唐僧師徒乍見觀音菩薩顯聖攔路,除了孫悟空眼神玩味、似有所料外,其餘三人皆是心中一驚。
唐僧連忙下馬,雙手合十,躬身行禮:“弟子玄奘,拜見觀音菩薩。” 小白龍和黑熊精也慌忙跟著行禮,口稱菩薩。
“玄奘。”
觀音菩薩聲音柔和:“你頭上所戴,可是那緊箍兒?此箍……怎會戴在你處?悟”
唐僧抬起頭,摸了摸頭頂冰涼的金箍,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坦然:“回菩薩,此箍確是緊箍兒。至於為何在弟子頭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化為平靜:“乃因是弟子當初一時愚昧,未曾體察悟空真心,反因懼怕其兇性,欲以此物相制。後得明悟,方知此舉不妥,約束不當反成心魔。此箍戴於弟子頭上,亦是警醒自身,莫要再起妄念,以戒律苛人,當以誠心度人,悟空他已無需此物約束。”
觀音聽得心中波瀾起伏。
唐僧這番話,情理上似乎說得通,但明悟又是從何而來?
她目光如電,掃向孫悟空。
孫悟空卻只是嘻嘻一笑,撓了撓臉:“菩薩,師父說得對,老孫我現在可聽話了,用不著那勞什子箍兒。”
觀音心知這猴子滑頭,問不出什麼,暫且按下,又將目光投向小白龍:
“那西海龍王三太子,我本以他化個腳力馱負玄奘西去,以贖前罪,修成功果。何以仍是人形跟隨?”
小白龍被菩薩目光注視,心頭一緊,但見師父神色平靜,便定了定神,拱手道:“回菩薩,弟子蒙師父收錄門下,師父言,既入佛門,便是同修弟子,當以平等心相待,豈能視同畜力乘騎?步行亦是修行,弟子甘願徒步隨行,護持師父。”
“師父言?”觀音看向唐僧:“玄奘,此是你之意?”
唐僧點頭,聲音溫和卻堅定:“正是,佛門廣大,眾生平等。白龍既有向善之心,甘為弟子,護法西行,貧僧豈能以坐騎視之?步行萬里,同甘共苦,亦是磨礪道心,契合佛法真義。”
觀音一時語塞。
唐僧這番眾生平等、步行修行的道理,冠冕堂皇,她竟有些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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