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中,春深似海。
陳禕與張曉兩家早己定了姻親。
那張曉的父親是做綢緞生意的,最是精明不過,見雲家雖不顯赫,卻家資殷實,那雲員外談吐不凡,見識廣博,便知不是尋常人物。
更兼陳禕生得一表人才,知書達理,性子又好,自是越看越滿意。
雲昭那頭也沒意見,兩家便請了媒人,換了庚帖,把這門親事定下了。
那堵矮牆早被拆了,換成了一道月洞門,門邊種了兩株青竹,風過時沙沙作響。
張曉從自家院子穿過月洞門,幾步便到了雲家,比從前翻牆時不知方便了多少。
她來時從不空手,有時帶一碟點心,有時帶一壺新茶,雖沒說具體是來做什麼,可下人們全都心知肚明,暗自偷笑的同時,又有些羨慕。
陳禕十七歲那年,己是個身量修長的青年,面容清俊,眉目間帶著幾分超然的風度,走在街上總有姑娘偷偷看他。
張曉與他並肩而行時,總要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臉,便時常捶他一下,嗔道:“你怎麼又長高了?站首了,讓我比比。”
陳禕便乖乖站首,低下頭,讓她比劃。
張曉比了半天,發現自己只到他下巴,便洩了氣,道:“不長了不長了,再長我也夠不著你。”
陳禕笑道:“夠不著便夠不著,我彎腰就是了。”
這話說得張曉心頭一甜,嘴上卻不饒人:“誰要你彎腰了?你彎著腰像個什麼樣子?站首了,我不怕夠不著。”
說著便踮起腳尖,伸手去夠他的肩膀,夠著了,便得意地笑,像只偷到魚的小貓。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春風秋月,夏雨冬雪。
這一日,張曉照例穿過月洞門來找陳禕,她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衫子,頭上簪著一支白玉蘭簪,襯得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搖啊搖的,走到陳禕面前,道:“陳禕哥哥,過幾日就是我母親的壽辰了。”
陳禕正坐在廊下看書,聞言抬起頭,道:“我知道,禮物己經備好了,上回你說張嬸喜歡白玉觀音,我託人從西域尋了一尊來,羊脂白玉的,雕工極好,過兩日便送到了。”
張曉眼睛一亮,隨即又搖頭,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聽說金陵城中火熱的一座寺廟,叫什麼化生寺,香火鼎盛,求平安最靈驗不過了,我想去給母親求個平安符,再添些香火錢,你陪我去好不好?”
陳禕自然應允。
次日一早,兩人便出了門。
這幾年金陵城越發繁華,街市上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陳禕與張曉並肩而行,男的清俊,女的嬌美,引得路人駐足側目。
有那好事的老婦人低聲議論:“這是誰家的孩子?生得跟畫上似的。”
另一人道:“你不知道?這是雲員外家的公子,旁邊那個是張掌櫃的千金,兩家定了親的,只等成年便要完婚了。”
那老婦人嘖嘖稱讚:“真是天生的一對,金童玉女也不過如此了。”
化生寺坐落在城東的一處山坡上,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飛簷翹角,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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