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菩薩微微一怔。
雲昭抬眼看向他,不緊不慢地道:“菩薩說得好生有理。可貧僧有一事不明。”
“既然菩薩當真要度化那國王,為何不以真身相見?那國王好善齋僧,若見菩薩真身降臨,必定頂禮膜拜,歡喜奉行,何來浸水之禍?”
文殊菩薩微微皺眉:“聖僧此言差矣,佛法講的是……”
“佛法講的是隨緣度化,可不是設局試探。”
雲昭打斷了他,面上笑容不改,語氣卻漸漸涼了下來,“菩薩變作凡僧,故意言語相難,這哪裡是度化?分明是釣魚。那國王若認出你來,恭敬禮遇,那便是有緣;若認不出來,言語衝撞了,便降下災禍。菩薩這等行徑,實在是……”
後面的話他沒繼續,但文殊菩薩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卻沒有開口。
雲昭繼續道:“更何況,菩薩方才說那國王好善齋僧,因此才有了證金身羅漢的資格。可貧僧倒要問問,一個真正好善齋僧之人,怎會只因幾句言語相難,便把人捆了扔進河裡泡上三天三夜?”
“這等行徑,連尋常百姓都不如。他若當真德性圓滿,又怎會做出這等事來?這麼看來,這國王的德性遠遠不夠,哪裡做得了羅漢?如此說來……”
雲昭攤了攤手,笑意更深:“倒是菩薩你們,把事情辦岔了。”
殿中一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滿朝文武大氣都不敢出,那可是文殊菩薩,佛門西大菩薩之一!這年輕僧人竟敢當面這般說話?
可更讓他們震驚的是,文殊菩薩竟然沒有反駁。
他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簾,手中念珠微微顫動,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聖僧之言……確有道理。”
他抬起頭,看著雲昭,目光中竟帶了幾分慚愧之色:“貧僧當年只道那國王不識好人,罪有應得,如今想來,以真身相見,以誠心度化,才是正理。”
“貧僧以凡僧之身相試,本就有失坦蕩,又因一時之怨引來這場禍端,反倒讓那國王妻離子散、江山旁落九年……此過,在貧僧。”
他雙手合十,朝著烏雞國王的方向微微躬身:“陛下受苦了,貧僧慚愧。”
那烏雞國王愣愣地看著文殊菩薩向自己,聽了這話,卻更覺羞愧。
原來個中還有此緣由,他好善齋僧,不過是博一虛名,當年那和尚朝自己索要齋飯,只因言語不敬,觸怒了他這一國之君,才落得如此下場。
如今想來,自己只是受了九年水災,也算是菩薩慈悲了。
此刻聞言,便慌忙參拜,口稱不敢。
文殊菩薩首起身來,揮了揮手,地上那頭青獅身上青光一閃,重新化作了一個垂頭喪氣的青面道人,默默走到菩薩身後站定。
文殊菩薩又看向雲昭,微微苦笑:“聖僧今日這一番話,倒叫貧僧茅塞頓開。日後度化之事,貧僧定當引以為戒。”
雲昭這才換上一副笑臉,合十還了一禮:“菩薩言重了。貧僧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孫悟空在一旁看得眉開眼笑,卻故意調侃道:“師父,人家可是文殊菩薩,您是不是留幾分薄面?”
雲昭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菩薩也是人修的,做得不對,自然說得。”
文殊菩薩聞言,又是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帶著那青獅踏雲而去。
臨去前,他回頭看了雲昭一眼,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聖僧慧根深厚,貧僧佩服。日後若有機緣,還望聖僧到五臺山一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