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義攥緊舵盤,滿手冷汗,強壓下心頭驚悸,目光只鎖前方航道,穩穩把控船速航向,分毫不敢偏差。
沒人敢說話,沒人敢喧譁,只有機艙柴油機沉悶的轟鳴,在死寂霧海里顯得格外突兀。
短短幾十米的擦肩路程,卻像熬了半個時辰那般漫長。無形的壓抑、陰冷、詭異,像一隻冰冷大手扣在所有人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首到義文001號緩緩駛過幽靈船船身,那艘老舊木船慢慢落在後方濃霧裡,幾道模糊黑影依舊靜靜立在船舷,沉默望著船隊遠去。
又行出一程,六艘船全部駛出那片霧鎖洋麵。
就在船隊離開的瞬間,原本濃稠翻湧的海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散。
雲層裂開一道細縫,微弱月光漏下來,灑在海面,昏蒙的大海一下子敞亮不少。
再回頭望向剛才那片海域。
茫茫海面空空蕩蕩,無船無影、無霧無陰,那艘詭異老木船、模糊黑影,全都憑空消失,半點痕跡不留,彷彿方才驚悚的一幕,只是眾人的霧中幻夢。
駕駛艙裡幾人久久不語,過了好大一會兒,林子義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後背衣衫早己被冷汗浸透。
“沒了。。。。。。一下子就乾乾淨淨沒了。”阿杰聲音依舊發虛。
“剛才那場面,真是嚇得我魂都快飛了,還以為今晚要交待在海上了。”
林子華抹了把額頭冷汗,心有餘悸。
“活了三十來年,頭一回撞上這種海上怪事。那船半點活人氣都沒有,全是死氣,絕不是普通漁船。”
林開帆望著恢復平靜的海面,良久才緩緩開口。
“這是以前趕海蜇汛枉死的老船民,執念不散,年年這個時節重走舊時航路。
咱們同是趕汛船家,心存敬畏、守好海路規矩,它便不會加害,只是顯影提點後輩行船人:海路兇險,要常懷敬畏。”
林子義也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慢慢舒緩,看向海面沉沉說道。
“好在咱們穩住了規矩,不招惹、不停船、不亂改航向。
也沒法用電臺招呼後船,只能靠老訊號約束,萬幸後面幾船人都安分聽話,沒亂生事端。”
他看向後方五艘依舊穩穩跟隊的小漁船,接著叮囑:“這事大夥心裡有數就行,到了龍灣上岸,別到處亂傳閒話,免得人心惶惶,也壞了海路忌諱。都把心神收回來,繼續趕路,趁著後半夜風浪平穩,儘早趕到龍灣錨地等著汛期。”
“曉得曉得。”
“絕不亂講。”
幾人低聲應著,臉上依舊掛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海風重新裹著鹹腥撲面而來,浪頭輕輕起伏。
六艘木殼鐵皮漁船依舊保持隊形,柴油機突突作響,朝著溫市龍灣方向穩穩前行。
只是經過今夜這場霧中驚魂偶遇,經歷過的每個船工心裡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敬畏。
所有人都牢牢記住了一九八二年八月初九的深夜,東海半途,濃霧鎖海,偶遇幽靈船無聲擦肩,驚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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