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視了一圈,首到那種奇怪的感覺消失之後,林子義轉身,對著身後的船老大吩咐著。
“下錨,各條船派一個人輪班守夜。耗子,瘋子,你們兩個人巡一圈碼頭。阿杰,檢查纜繩,這碼頭設施老舊,別半夜被浪衝跑了。其他人,回船艙睡覺,明天天亮了再看情況。”
眾人應聲散去。
他轉身,上了義文001號之後,朝著船頭走去。
林父站在船頭,抽著旱菸。
“爹,去睡吧。”林子義說。
“你先睡。”
林父噴出一口煙。“我守著。外鄉人到人家的碼頭,得防著。”
林子義沒再勸。
他知道這老頭的脾氣。
前世他賭錢、打架、不著調的時候,老頭拿扁擔追著他打,邊打邊罵“老子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畜生”。
這輩子他浪子回頭,自打上了他的船,老頭嘴上還是罵,但罵的內容變成了“別太招搖,要小心。”
然後默默幫他守夜、開船、做飯。
他鑽進船艙,和衣躺下。
艙室裡瀰漫著柴油和魚腥混合的氣味,這是漁民的味道,也是重生的味道。
他想起張愛文。
臨走前,她在碼頭上送他。淡藍色的粗布衣裳,腰細得一把能握住,皮膚白得能看見底下的青筋。
她沒哭,只是攥著他的手,輕聲說:“阿義,你答應過我的,要平平安安地回來。”
“答應你的,一定做到。”他當時說。
現在,她的手帕就貼在他胸口,上面繡著一朵小花,針腳歪歪扭扭,但每一針都拉得很緊,像她這個人——溫柔,但有韌性。
林子義閉上眼睛,漸漸睡去。他在海浪的搖晃中入睡,像躺在前世的某個戰壕裡,隨時準備醒來。
天剛矇矇亮,他就被吵醒了。
“外鄉來的!懂規矩不?”
聲音粗糲,像砂紙磨過木頭。林子義睜開眼起身,鑽出駕駛艙,看見碼頭上站了一群人。
七八個,大多赤膊,曬得黝黑的膀子上青筋暴起。
領頭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壯漢,胸口紋著一條歪歪扭扭的龍,龍頭朝左,龍尾朝右,像是紋的時候喝醉了酒。
義文001號周圍,五艘漁船的船員己經圍了上來,手裡拎著纜繩、鐵鉤、甚至一把生鏽的扳手。
耗子站在最前面,方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咯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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