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將她們帶到村子東頭那座半廢棄的穀倉。
“你們快躲起來,如果來的是那些黑蟲子的爪牙,如果被發現私藏陌生人,我們可就要倒大黴了。”
他的動作乾脆,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眼神里那一點不易察覺的急促。
塔露拉沒有多問。她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梯登上閣樓,阿麗娜跟在身後。閣樓裡堆著乾草和幾捆麻袋,灰塵在從牆縫漏入的光線中緩慢浮動,如同一層靜止的薄霧。角落有一扇窄小的氣窗,木板已經朽爛,從縫隙可以望見村口那棵老楊樹和通往西邊的土路。
塔露拉在氣窗邊蹲下,將目光貼在木板的縫隙上,沒有出聲。她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融入穀倉乾燥而陳舊的空氣裡。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靴底踩過乾硬的泥土,步伐沉穩,並不匆忙。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塔露拉的瞳孔微微收縮。透過木板縫隙,她看到村長拄著柺杖,獨自一人走到村口的老楊樹下,站在那裡,面朝西邊的土路。風從那邊吹過來,將他的衣角向後拉扯。他沒有顫抖,沒有後退,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削去了多餘枝葉卻還緊緊抓著泥土的老樹。
然後,那支隊伍出現在土路的盡頭。
他們穿著深色的作戰服,不是糾察隊的純黑色,也不是帝國正規軍的灰色迷彩。
這支隊伍的披風甚至有些破舊,邊緣可以看到一些磨損和縫補的痕跡。大約十五個人,步伐整齊,武器挎在腰間或背在背上,沒有出鞘。
他們走近時,塔露拉看到了他們的面容——大多是年輕人,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風塵和警惕。他們看到村口的老楊樹,看到那口老井,看到那些低矮的房屋和菜園,不自覺地放慢了速度,像在辨認什麼。
為首的那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歲出頭,臉上有一道新鮮的、還沒來得及完全癒合的劃痕。他沒有直接進入村子,而是在村口停下腳步,抬起手,示意身後的隊伍停步。他喊了一聲:“有人嗎?我們是過路的,想借點水。”
“誒——來了——”村長的臉上堆起一個笑容,他慢悠悠地走到那名年輕人的身前。
“不知幾位軍爺,來我們這塊窮地方,是有何貴幹?”
他們說的話模模糊糊的,塔露拉根本聽不清,她扭頭看了看阿麗娜,後者也無奈地向她搖了搖頭。
該死的……
塔露拉的指尖在乾草堆上微微捏緊。她打定主意,如果這些士兵對老人動手,對村民發難,她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她的目光從老人的背影上移開,掃過那些年輕士兵的面孔和動作——姿態不像糾察隊,更像是經歷過長途跋涉的遠行隊伍。
這一隊士兵人數不多,也不像是帝國精銳的樣子……有戲!
她有把握在這些人把訊息發出去前,將他們全殲在此地。
前方,那名年輕人正與老人交流著什麼,忽然,塔露拉的瞳孔一縮,她看到——村長的背影竟慢慢地跪了下去!
這群混蛋!
那年輕士兵顯然被村長的舉動弄懵了,他剛剛只是報上了自己的來歷而已,愛國者先生說這個村子是可以信任的,但是這是——?
他向前邁了一步,伸手想要攙扶老人:“老先生,您這是——”
他身後的一名隊員下意識地將手搭在了腰間武器的握柄上。
塔露拉在那一刻動了。她撐起身體,從氣窗旁退後半步,踩上閣樓邊緣的橫樑,然後從穀倉側面的開口縱身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