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牙蹲在一塊被風蝕成斜面的黑色岩石旁，面甲朝向下方那片低矮的白色屋頂。他的聲音經過電子過濾後變得更加冷漠：“必須有人從正面進入，吸引注意力。另一個方向需要有人找到汙染源核心的位置。審判官的身份可以作為一種威懾來使用。”
艾麗妮站在他旁邊，裙邊被風吹動。她的目光沿著海岸線向鎮子方向掃去，落到那條從鎮口延伸進去的土路上：“審判官出面，鎮民的反應會很劇烈。但總比讓他們在恐慌中自己衝向不該去的地方要好。”
她停頓了一下，“如果那些鎮民真的已經被汙染了——我們需要有準備。”
爪牙的頭盔微微偏轉，沒有反駁，也沒有回應。他將目光移向溫娜：“審判官從正門進入。我們走另一個方向——趁他們的注意力被吸引之後，從側面潛入。”
溫娜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以示確認。她的目光越過爪牙的肩頭，掃過下方那排陳舊的白色屋頂的輪廓，在尋找可以用來掩蔽前進路線的地方。
爪牙轉過身，朝高地下方一處被野草和碎石覆蓋的低窪地偏了偏頭，示意溫娜跟上。
艾麗妮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領口，朝身後的三位審判官做了個簡短的手勢：“進入鎮子。保持距離，不要直接接觸鎮民。如果有人靠近，先問清楚他們的身份，再決定下一步。”她說完，先是帶著另外三名審判官繞了個大圈，隨後才向通往鎮口的那條土路走去。
審判官的衣著鮮明且有特點，走在路上時像幾片被風推著向前的灰色船帆，很快，他們便進入了鎮子。
溫娜與爪牙開始行動起來。
他們沿著山坡側的陰影移動，利用被野草和岩石遮擋的路徑，朝著鎮子西側一段已經坍塌過半的矮牆的方向前行。他們與地面貼合得很緊，沒有揚起多餘的塵土，腳步聲也始終保持在風聲之下。
小鎮前方的土路，情況正在變得複雜。
鎮口逐漸聚集起來的居民比他們預期的更多。那些穿著舊漁衣和褪色外套的身影從巷口和門後陸續走出，堵住了街口，形成一道緩慢收緊的、沉默的灰色人牆。
有人手裡握著生鏽的魚叉，有人攥著粗短的木棍，還有人只是空著手站在前排，用一種直勾勾的，餓狼般的眼神盯著那幾名身穿獵裝的審判官。
一個穿著漁夫外套的老年男人站在人群最前面，額頭上有一條細長的舊疤，在微光下呈現淡淡的粉色，像一片沒有完全癒合的貝殼斷面。
“你們怎麼又來了？我們說過了，我們鎮子不需要審判庭。我們也不會搬走！潮汐鎮的人自己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長時間沒有喝過足夠的水。
艾麗妮停住了腳步。她沒有後退，也沒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隨後伸出雙手，做出安撫的動作。
“我們只是路過。確認鎮子的情況，這是例行的登記，我們不會在此停留太久。”
鎮民沒有散去。那道人牆逐漸騷動起來。人牆之中，草叉、鐮刀、鋤頭等長柄農具被高高舉起，有些赤手空拳的鎮民開始撿拾地面上散落的石頭，也有漁民的手中正攥著掛著海草的漁網。
溫娜沒有看那邊。她的目光已經鎖定了西側那段半塌的矮牆。牆體的石面有破碎的稜角，曾被漲潮的海水浸泡過。
牆後方是一個廢棄的小院，長滿了過膝的野草，院角有一口被石板蓋住的舊井。她沒有猶豫，翻過矮牆，落地時膝蓋微曲，腳掌先觸地，再平穩地放下體重。爪牙緊隨其後，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在他們身後，鎮口方向傳來了第一聲高喊。
“你們要搶走我們好不容易拿到的食物？！”
“什麼汙染？我只知道那些魚可以讓我們吃飽，可以讓我們換更多面包和淡水！”
人群喊叫的聲音混合著漁夫的粗糲和逐漸升高的憤怒情緒，在低矮的房屋之間迴盪。
溫娜蹲在廢棄小院的野草中，透過一處歪斜的窗框望向鎮子的方向。爪牙的聲音從她側後方傳來，像一團被壓縮的空氣在貼著地面振動：“那些鎮民的牴觸情緒正在擴散。他們似乎已經習慣了不與外界交流的狀態，並且把這個習慣變成了某種本能的防禦方式。但鎮子裡還有其他的氣味——不是人的氣味。”
溫娜的指尖在野草的邊緣停頓了一下。她沒有去看爪牙，那隻小巧的鼻子輕輕聳動著，安靜地感知著那些潮溼而微鹹的、正在緩慢滲透的風向：“深海的氣味太重了……海嗣的味道也是……濃到不應該出現在這個距離。這種濃度的氣味，我只在那個巢穴的外圍聞到過。”
爪牙沒有回應，但他的大衣、頭盔與裝置逐漸被從他體內溢位的黑煙包裹，在那一瞬間，爪牙的軀體變得迷糊了一些，像被微風從內向外吹散了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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