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用儘自己最後一絲力氣，顫顫巍巍地伸出手。他的手指幾乎無法彎曲，掌心的凍瘡在觸碰果實表皮的瞬間傳來一陣刺痛——如同被一團火焰灼傷的刺痛。
他接過果實，低頭看著它。金色在他的手掌中流動，彷彿這枚果實本身就是凝固的陽光。
伊萬咬了一口。
果實的外皮薄而脆，在齒間碎開，釋放出一股溫熱的、帶著蜂蜜和某種草藥清香的汁液。
那汁液順著喉嚨滑下，如同一團溫暖的火，從食管蔓延到胃，又從胃擴散到四肢。伊萬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團火正在驅趕他體內沉積了數日的寒冷和飢餓，每一根凍僵的血管都在重新舒張，每一塊抽搐的肌肉都在慢慢放鬆。
這種感覺讓他忍不住地嘆息起來。
緊接著，他情不自禁地又咬了一口，第三口，第四口。果實不大，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細，彷彿這每一口都是他生命中最後一頓珍饈。
當他將最後一塊果肉嚥下時，那股溫熱已經從身體內部蔓延到了皮膚表面。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凍瘡還在，但腫脹消退了些，手指能夠彎曲了。
他的胃不再痙攣，他的喉嚨不再灼痛，甚至連那隻扭傷的腳，也似乎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起死回生的伊萬抬起頭，看著面前的黑袍人。他的眼眶發熱，鼻子發酸，喉嚨裡湧上一股想要嚎啕大哭的衝動。
“大……大人，您是誰？我該怎麼報答您？”他雙膝跪在泥水裡，聲音沙啞，但已經能發出完整的句子了。
黑袍人沒有回答。它只是將那根黑色長杖從泥地裡拔出來，拄在身側，然後微微側身，用那隻淺灰色的眼眸看向東方。那片灰白色的天幕下，什麼也看不清。
“您……為什麼要救我？”伊萬的聲音帶著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在絕望中忽然被拉出地獄時不知所措的困惑。
黑袍人低下頭，那雙淺灰色的眼眸終於正視著他。
“你無處可去。”黑袍人說。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伊萬沉默了。他沒有家人，沒有財產，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那場礦難奪走了他的一切——他的工友、他的健康、他在帝國礦業公司登記簿上那個微不足道的名字。
他現在只是一個逃犯，一個被帝國通緝的、從礦區逃亡的感染者——他的礦石病在前不久確診，雖然還在早期，但那道宣判已經足夠讓他被整個烏薩斯拒之門外。
“是。”伊萬低聲說，眼淚終於滑落，在滿是泥汙的臉上衝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黑袍人抬起那根黑色長杖，杖尖指向東方。
“往東走。”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果你想，就去伏爾加河流城。”
伊萬順著杖尖的方向望去。東方，除了灰白色的天空和灰黑色的大地，什麼也沒有。但聽說過，那裡有一條名叫伏爾加河的河流，在河的沿岸，散落著一些圍繞著老舊工業城市伏爾加河流城建成的城鎮和聚居點。
那裡也許不會更好，但至少，不會比在礦場裡差。
“那裡……”伊萬猶豫著，“那裡會收留我這樣的人嗎？感染……感染的……”
黑袍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收回了長杖，轉過身，開始向來時的方向走去。步伐依舊不急不緩，黑色的長袍在風中微微擺動，如同一面沉默的旗幟。
“當你到達那裡，自會知曉。”
…………
伏爾加河流城的工業區，霧氣正從河面漫上來，籠罩著那些沉寂多年的煙囪與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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